第647章 周泰逞凶(一)

从城头往下看,街巷早已成了纵横交错的河道,浑浊的黄水漫到了民房的窗棂,不少夯土筑成的矮屋经不住水泡,早已轰然坍塌,只露出半截土墙在水面上。

青灰色的瓦屋顶稀稀拉拉地露在水面上,像一座座孤零零的小岛,茅草、椽子、破碎的家当顺着水流四处漂浮。

哭声、喊声、求救声,混着哗哗的水声,顺着风飘上城头,撕心裂肺。

屋脊上蹲满了逃难的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里的婴儿,祖孙二人浑身湿透,老妪的蓝布衫子滴着水,嘴唇冻得乌青,只是低着头,一下一下拍着怀里的孩子。

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脸上早已没了泪,只剩一片麻木的绝望。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攀着七八个青壮年,树枝被压得弯成了弧形,他们望着水里漂浮的家当,有人捶着树干嚎啕大哭,有人呆呆地看着水面,眼神空洞。

更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口翻倒的木箱,箱盖上趴着个半大的孩子,死死地抠着木板,小脸煞白,嗓子早已喊哑,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一个浪头打过来,木箱晃了晃,孩子吓得紧紧闭上眼,眼看就要翻落水中,旁边一截断梁上的汉子猛地扑过去,伸手捞了一把,却捞了个空,自己反倒差点栽进水里。

街角处,一栋两层的木楼已经塌了半边,二楼的窗户口,一个妇人把自己的女儿举在窗台上,自己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胸口。

她拼命地朝着城头挥手,嘴一张一合,喊着什么,可距离太远,声音都被水声吞没。

浑浊的水还在往上涨,一点一点,漫过她的肩膀,漫过她的脖颈,那妇人却始终把女儿高高举着,直到浪头一卷,母女二人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水面上几圈涟漪。

“造孽啊……”

城头上的士兵们看得眼圈发红,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吕布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发慌。他征战半生,杀人如麻,见过尸山血海,可那都是沙场对阵,刀枪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