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戏神回来照旧重新来过

早功过后,匆匆灌下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便开始了一天的“学戏”。文化课是认戏文、背唱词。先生是个掉了牙的老头,念得摇头晃脑。沈遂之看着那些粗浅直白、甚至有些俚俗的唱词,前世那些更复杂、更有韵味的戏文不由自主在脑海里翻腾。当老头念到一段《王二姐思夫》的悲调时,沈遂之听着那干巴巴的调子,喉咙里竟有些发痒,一种强烈的、想要纠正那韵味和气息的冲动涌上来。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压住那可怕的本能。

下午是身段和基本功练习。走圆场、跑台步、练水袖(用布条代替)、练手势。沈遂之混在孩子堆里,极力想模仿他们那种笨拙、生硬的样子。可当师傅演示一个“云手”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手臂下意识地跟着隐隐划动。那轨迹,那劲头的吞吐,肌肉记忆蠢蠢欲动。

“你!出来!”师傅眼尖,指着他。

沈遂之头皮发麻,慢吞吞挪到前面。

“刚才我比划,你在下面嘀咕啥?比划啥?来做一遍看看!”师傅语气严厉。

沈遂之硬着头皮,胡乱挥了挥手。

“这叫云手?这叫驱蚊子!”师傅嗤笑,藤条虚点着他,“腰带动!眼随手走!心里要有那个‘圆’!重来!”

沈遂之憋着气,故意做得歪歪扭扭。

“啪!”藤条结结实实抽在他手臂上,火辣辣地疼。“糊弄鬼呢?早上那灵性劲儿让狗吃了?给我好好做!做不好今晚别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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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肚子的威胁,对于这具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身体来说,是最大的恐惧。沈遂之身体一僵,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抗拒。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尝试着放松身体。

然后,仿佛闸门打开。腰身自然而然地拧转,手臂舒展开来,由慢到快,划出一个圆润流畅的弧线,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劲儿,眼神顺着指尖的方向流转,虽稚嫩,却已初具“云手”行云流水、圆融饱满的雏形。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师傅张了张嘴,手里的藤条都忘了举起来。旁边练习的孩子们也看呆了。

“你……”师傅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总躲在角落的孩子,“以前……偷偷练过?”

沈遂之慌忙摇头,小脸煞白。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害怕这不受控制的身体,害怕这藏不住的天赋。

师傅没再追问,只是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继续练!每个人,云手五百遍!你,”他指着沈遂之,“带他们练!”

沈遂之如坠冰窟。

晚上,筋疲力尽地躺在通铺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新伤叠着旧伤,火辣辣地疼。旁边的孩子很快响起鼾声。他却睁大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感受着身体深处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酸痛。前世的李可,也是这样一天天熬过来的,用疼痛换取技艺,用血汗博取掌声。那时觉得苦,是身体的苦,是谋生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