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
那个银白色的模块,此刻正如同一个过度发热的核心,疯狂运转,试图解析和压制刚刚强行摄入的那团暗紫记忆碎片。而碎片本身则如同活物,不断释放出充满恶意的低语、混乱的记忆画面、以及一种深深的、对某个“门”的恐惧与渴望。
薇拉本体的意识,被夹在中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覆灭。
苏逸引导着力量,不是去攻击模块,也不是去净化碎片,而是尝试在薇拉意识中构建一个暂时的、受他控制的“缓冲区”或“分流池”,将模块过载的解析压力和记忆碎片的污染冲击,部分引导出来,由他和“小星”共同承担、稀释。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对苏逸的心神消耗巨大,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能保住薇拉意识不灭的方法。
时间在紧张的拉锯中缓慢流逝。
石坤和炎阳守护在洞穴入口,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威胁,但虚空中只有战斗后的能量余波在缓缓消散。
终于,在苏逸额头见汗、脸色发白之时,薇拉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冲突和意识波动,开始逐渐平息下来。
模块的银白数据流光芒黯淡了下去,重新缩回意识深处,似乎因为过载和外界干预而再次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沉寂状态。那团暗紫的记忆碎片,其活跃的污染性和恶意也被暂时压制、封存在了苏逸协助构建的“缓冲区”内,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疯狂冲击。
薇拉本体的意识,如同经历了一场可怕风暴后幸存下来的伤者,虽然遍体鳞伤、虚弱不堪,但总算没有被彻底摧毁或吞噬。她眼中的光芒恢复了属于她本人的、疲惫而脆弱的色彩,身体一软,倒在青鸾怀里,再次陷入了昏迷,但呼吸相对平稳,眉宇间的痛苦也消散了许多。
苏逸收回手掌,长长吁出一口气,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虚。刚才的精神力消耗实在太大。
“暂时……稳定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模块沉寂了,那团记忆碎片也被隔离。但问题没有根本解决。薇拉需要长时间休养,而且……”
他看向昏迷的薇拉,眼神复杂。模块的主动激活和表现出的特性(“源初窃贼的走狗”、“缄默者协议”、“信息净化与源点追溯”),几乎坐实了它与源初“隐秘派”的关联,而且其权限和攻击性远超预期。薇拉本人,到底是无辜的载体,还是……
“苏逸,刚才那东西……还有薇拉女士她……”青鸾欲言又止,脸上充满了担忧和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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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再说。”苏逸摇摇头,现在不是详细解释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战斗和能量爆发,加上灰袍怪物最后的哀嚎,很可能已经引来了其他东西的注意。这里不能待了。”
他强打精神,迅速做出安排:“‘小星’,重新规划路线,寻找下一个绝对隐蔽的落脚点,避开一切可疑信号。炎阳,石坤,准备出发。青鸾,照顾好薇拉。”
众人没有异议,迅速行动起来。
片刻后,他们离开了这颗临时避难的小行星,再次隐入虚空,朝着“逆理海”大致方向继续前进,但行程更加沉默,气氛也更加凝重。
不知飞行了多久,在“小星”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片漂浮着大量冰冷岩石碎片的“小行星坟场”区域。这里能量背景极其混乱,天然干扰强烈,适合藏身。
在新的藏身点安顿下来后,苏逸将之前关于薇拉意识模块的发现、灰袍“回响体”的袭击、以及获得的信息碎片,有选择地告知了青鸾、石坤和炎阳。关于模块与源初“隐秘派”的关联,他没有完全隐瞒,但措辞谨慎,强调了薇拉本人可能也是受害者的可能性。
即便如此,这个消息依然让众人感到震惊和后怕。
“也就是说,我们身边一直带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东西?”石坤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救过我们,也差点害死我们。”炎阳冷静地分析,“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处置她?还有,那个‘逆理海’的坐标,还能信吗?”
“坐标本身可能是真的,但很可能是一个陷阱。”苏逸沉声道,“源初‘隐秘派’想引导‘钥匙’持有者去那里,必然有其目的。但我们又不得不去,净化‘摇篮之心’需要源初逆理符文。”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薇拉:“在她醒来之前,我们无法知道更多。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从现在起,对薇拉保持必要的警惕,但也不要贸然刺激她或她体内的模块。一切,等她醒来,看她的反应和……我们能从她那里问出什么。”
青鸾默默点头,看着薇拉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就在众人商讨之际,一直昏迷的薇拉,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眼皮颤动,竟又一次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少了些混乱和痛苦,多了几分……一种难以形容的、沉淀下来的恍惚和……明悟?
她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目光在苏逸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破碎的弧度。
她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内容却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想起来了……”
“坐标……不是我‘找到’的……”
“是‘他们’……在我小时候……就‘放’进我脑子里的……”
“而我……我好像……不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