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的内容让卢象升倒吸一口凉气,宣府城内有人密谋反正,日期定在十月十九日夜二更,杀鲁邦,开西门,举火为号,请他率兵接应,里应外合!
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甚至是怀疑。“圈套?”这两个字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皇太极用兵诡诈,莫非是以此为饵,诱他出城,然后半途伏击,或者趁虚攻打逐鹿?宣府坚城,岂是内应轻易能开的?何况鲁邦麾下亦有千余降卒,岂是那么容易杀掉的?
他盯着那信使,目光如炬:“你是何人?此信从何而来?细细讲来,若有半句虚言,立斩不赦!”
那信使虽疲惫不堪,却异常坚定,他跪在地上,以头触地:“督师明鉴!小人是原宣府镇杨总兵麾下亲兵王三狗!杨总兵殉国后,小人便隐匿城中,但从未忘本!此次联络,是陈栓虎、王琨等一干宣府子弟共同谋划,只因鞑子掳我乡亲,毁我家园,实在活不下去了!我等皆愿以死报国,只求督师信我一次,救救宣府百姓!”
他详细说出了宣府城内几条隐秘巷道和几处军营的布局,甚至提到了杨国柱生前一些只有极亲近部下才知道的习惯,这些都增加了他的可信度,他描述城内清军分布、鲁邦住所位置、百姓被关押之地,都言之凿凿。
卢象升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厅内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风险巨大,毋庸置疑。
一旦是计,他带出去的这支援兵很可能全军覆没,逐鹿城也可能失陷,但……万一是真的呢?这或许是打破僵局,重创甚至逼退皇太极的唯一机会!杨国柱的仇,宣府陷落的耻,几万百姓的性命,都在这一刻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他再次看向王三狗,那汉子眼中是绝望中透出的最后一点希冀,是赌上一切的决然,这种眼神,卢象升在很多死战不退的将士脸上见过。
良久,卢象升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亲兵队长沉声道:“传令,选精锐骑兵三千,步兵两千,人衔枚,马裹蹄,饱食待命。再选死士五十,随这位义士先行,潜伏至宣府西门外林中,确认信号真伪。若信号为真,骑兵即刻出发,直扑西门!若情况有异,速退!”
他看向王三狗,声音凝重:“本督信你这一次,也信宣府子弟的忠义之心,告诉城内的义士,卢象升,必不负所托!”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人心,但卢象升最终还是决定,押上自己的判断和五千精锐,去接应那场来自黑暗中的、希望渺茫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