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闻言苦笑道:“陛下,此议……似是良策,实违兵家地理之常情。”
“为何?”
“陛下,其一,地利不容。喜峰口、古北口虽为通道,但其地皆处群山之中,地势逼仄,山石嶙峋,欲建雄城,需庞大的民力、物料运至山巅,耗时耗力堪称浩劫,恐非十年之功不成。
其二,亦是关键,大军驻扎山巅,人吃马嚼,需大量粮草,而且山间水源难以补充如果都要从山下一粒米、一桶水地运上去,那沿途所需粮草便能拖垮我大明,建虏无需攻城,只需围困数月,断我粮道,山上数万大军则不战自溃矣。”
“其三,蓟镇防线的确只有北古口和喜峰口最为适合大队骑兵通过,但其他地段也能允许骑兵通过,若建奴真的从其他地段南下,那我军耗费巨资所打造的关隘则白白损耗了我大明国力。”
他顿了顿道:“故,蓟镇防御之精要,不在将全部兵力堆于关口死守,而在利用关口迟滞敌军,探明敌情。真正决战之地,乃在敌军破关之后,南下必经之路上我预设的战场——蓟州、密云、遵化等重镇!这些城池地处平原,粮草充足,城高池深,方可容纳大军,与建虏做长久之战。”
崇祯沉默了。他知道孙承宗是对的,这是冷兵器时代基于种种原因的选择。他脑中闪过的是清军入塞后华北的惨状,可谓是百姓流离,十室九空。
他声音干涩,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若按此策,建虏再次破口而入,如入无人之境,那……长城内的百姓,该怎么办?”
孙承宗听到这话愣了一秒,仿佛没想到崇祯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缓缓吐出四个字:
“唯有……坚壁清野。”
字字如冰,寒冷刺骨
“令沿途州县,焚毁野外的粮草、填平水井,将百姓、牲畜、粮秣,尽数撤入有城墙庇护的州城、县城、乃至大户的坞堡之中。令建虏抢无可抢,掠无可掠,以此拖延其兵锋,消耗其粮草,待其师老兵疲,我军再以重兵击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薛国观眼皮跳了一下,依旧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