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但空间被各种生活用品挤占得满满当当。一个看上去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在厨房忙碌,狭小的空间里传来油烟机的嗡嗡声。一个小男孩在客厅的饭桌一角写作业,头也不抬,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习惯。
“喝点什么?”高怀安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得像杯凉白开。
“白水就好,谢谢。”
高怀安倒了杯水放在许阳面前,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张主任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许阳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医学杂志上,轻声说道:“高主任,我看了您五年前发表在《中医杂志》上那篇关于‘旋覆代赭汤化裁治疗顽固性呃逆’的论文,很受启发。”
高怀安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
那篇论文是他十年前临床心得的总结,当时还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讨论,但很快便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献里,早已是无人问津的陈年旧事。
“您在文中提出,顽固性呃逆,病机虽在中焦,但其根在肝。肝气不舒,横逆犯胃,这才导致胃气上逆不止。所以治疗的关键,不在于一味降逆,而在于疏肝解郁,调达肝气。这个观点,非常精辟。”许阳继续说道。
高怀安的身上,那种被磨平棱角神态,有了些变化。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嘲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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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瞎琢磨罢了,早就没人提了。”
高怀安此话一出,许阳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一个曾经对医术有过独到见解,有过冲天锐气的医生,最怕的,不是自己的想法被时间淹没,而是被现实磨平了心气后,连自己都开始否定当初的自己。
“不,这个思路非常有价值。”许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无比诚恳。
“我最近在协和会诊了一个肝硬化腹水的病人,西医束手无策,之前的几位中医前辈用温阳利水的方法也收效甚微。我最后发现,病根也不在水,而在‘瘀’。是瘀血堵塞了肝脉,导致水道不通。破其瘀,则水湿自下。”
“破瘀……”
高怀安喃喃自语,眼神彻底变了。
他从许阳这番话里,听出了一种熟悉到让他心头发颤的味道——透过现象看本质,直击病机核心的凌厉思路。
这和他当年研究呃逆时的想法,异曲同工,如出一辙!
“高主任,您在脾胃科待了二十年,辨证功底稳,用药扎实,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许阳继续开口。
“但我想,以您的才华,您的成就,不应该只有一个‘稳’字。”
高怀安的身体微微一震,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
许阳不再绕弯子,直接摊牌。
“我正在江南筹建一家新的中医院,占地三百亩。我希望您能来,做我们医院脾胃科的负责人,担任科室主任。”
“三百亩?”
高怀安被这个数字惊得不轻,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青年,觉得有些荒唐。
“小伙子,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