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惨叫,没有痛苦,甚至,他都没看清许阳是怎么动手的。
高强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死死地盯着许阳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又看看那个已经活动自如的年轻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悍气的脸上,布满了被彻底颠覆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手法?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在肌肉完全放松的刹那,以最精妙的巧劲,破开最顽固的嵌顿,顺势而为,完成复位。
“你……”高强看着许阳,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手,叫什么名堂?”
“迅雷手。”许阳笑着回答。
高强沉默了。
良久,他看着许阳,那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半点挑衅与不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炽热,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更高境界的敬畏与向往。
他对着许阳,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属于军人的承诺。
“你这手‘迅雷手’,我实在是佩服。以后,我老高就待在这里,我们时常切磋,拜托了!”
另一边,新来的陈璧岩主任,也被秦诗雅恭敬地领着,去见了医馆的另一位“定海神针”,孙德胜。
“孙老,久仰大名。”陈璧岩的姿态放得很低,他对这位在锦城杏林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客气,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罢了。”孙德胜摆了摆手,同时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儒雅、双目有神的中年人。
正好,一位预约的老病人前来复诊。
那是一位患了慢性支气管炎的老太太,反复咳嗽了十几年,每到秋冬季节便会加重。孙德胜之前给她开的方子,是经典的“苏子降气汤”,效果是有的,但始终无法断根。
陈璧岩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仔细地看完了孙德胜整个问诊过程,又拿过之前的方子,放在鼻下轻嗅,细细揣摩。
等病人走后,他才斟酌着开口。
“孙老,恕我直言,晚辈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但说无妨。”
“我看这位阿姨,虽病在肺,咳喘不已,但她舌质淡胖,边缘有齿痕,脉象沉缓无力,这都是典型的脾阳虚弱之象。”陈璧岩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而谦和。
“《内经》有云,‘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她的病根,或许不在肺,而在脾。”
“苏子降气汤,主在降上逆之肺气,化肺中之寒痰,固然对症。但脾虚不健,水湿运化失职,这痰浊便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如此一来,便成了抽刀断水,治标不治本。”
“所以,晚辈斗胆以为,或许可以在原方的基础上,合上一个‘六君子汤’,以党参、白术、茯苓,来健脾益气,培土生金。先把这个生痰的‘源头’给堵上,这久咳之症,大概就能彻底断根了。”
孙德胜听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孤高的老眼,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又直指病机核心的中年人,心里那点因为对方是“主任医师”而产生的戒备,烟消云散。
是啊!
自己光顾着在肺上做文章,降气,化痰,宣肺,却忽略了这痰的根本来源!
脾!
培土生金!
这思路,高明!实在是高明!
“好!”孙德胜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畅快,“好一个‘培土生金’!陈主任,你这个思路,妙!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医内科专家,就这么站在小小的诊室里,对着一张处方,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一个擅用经方,大开大合,直捣病巢。
一个精于时方,润物无声,固本培元。
两种不同的学术思想,激烈碰撞,竟擦出了璀璨的智慧火花。
秦诗雅站在门口,看着医馆里这既有龙争虎斗,又有高山流水的和谐一幕,内心觉得医馆的未来,远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