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股狂躁的力道,撞上那只手掌后,竟如泥牛入海。
他疯狂地扭动了几下,发现那只手掌如铁钳般纹丝不动,便绝望地放弃了。
身体软了下来,只剩下剧烈的颤抖,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许医生,对不住,对不住……”母亲连连道歉,眼泪终于决堤,扑簌簌地往下掉。
“没事,我明白。”许阳示意她坐下,“您先说说,他这个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个月前。”女人努力平复着呼吸,“起初,就是睡不好,老说做噩梦。后来,就开始说胡话了。”
“说些什么?”
“就说……”女人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就说他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说那个人想把他从身体里挤出去,想抢他的身体。他每天都在跟那个人打架,说自己好累,好累……”
“他会自言自语,有时候对着没人的地方又哭又笑。我们起先还以为是他学习压力太大……”
“后来,他开始打人,砸东西,说我们都不是他的家人,说我们是假的,是披着皮的怪物。”
“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带他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生检查完,说是‘青春期突发性精神分裂症’。”
“给开了一堆药,什么奥氮平、利培酮……吃了之后,人是安静了,不吵不闹了。可他……”女人看着自己儿子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显露出无比的心痛。
“可他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不说话,不理人,眼神直勾勾的,有时候我看着他,有时候都感到瘆得慌。”
许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
精神分裂症。
这在西医领域里,也是一个病因极其复杂,治疗极为棘手的难题。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症状?”许阳发问。
“有!”女人点头,“他最近老说胸口闷,像有块大石头压着。吃不下东西,还便秘,好几天才解一次手,拉出来的东西又干又臭。”
胸闷,纳差,便秘。
许阳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些消化道的症状,在西医诊断中,通常被归为药物副作用,或是情绪影响下的躯体化症状。
但在中医的整体观念里,这恰恰是窥探病机,揭示本质的最重要线索。
“舌头我看看。”许阳对少年说道。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嘴巴闭得死死的,透着股执拗。
“小凡,听话,让许医生看看。”母亲在一旁柔声劝慰。
少年依旧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祝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她将水杯递到少年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