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梅无力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众人退出病房,回到小会客室。
关上门,隔绝了病房内衰败的气息。
会客室里一片沉寂。
真相,以一种如此赤裸、如此丑陋的方式,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意外,不是疏忽。
是一场由贪婪驱动,由亲戚关系网掩护,由医院内部人员勾结实施的、彻头彻尾的犯罪。
偷走一个孩子的人生,去满足几个成年人的私欲。
叶景淮依旧站在窗前,背影僵硬。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但情绪已经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厉。
“陈队,”他的声音沙哑,“这些证据,足够立案,并刑拘沈国华、王秀兰了吗?”
老陈神色严肃地点头:“张秀梅的证言,结合她提供的物证(笔记本和纸条),已经构成了完整的证据指向。虽然王振涛已死,王建国下落不明,但针对沈国华、王秀兰涉嫌拐骗儿童(尽管是与他人子女调换,但其行为实质符合相关法律对‘拐骗’的界定,且情节特别恶劣)、行贿、伪造证明文件等罪名,已经可以申请立案侦查和强制措施。不过,”他顿了顿,“要形成铁案,最好能有更多佐证,比如找到当年的原始病历或生物样本,或者取得沈家父母的口供。”
“王秀兰不会轻易承认。”周正明分析道,“但张秀梅的证词和物证,是敲开她嘴的重锤。至于沈国华,要看他在其中参与程度。从张秀梅的供述看,他可能知情,但不一定是主要策划者。”
“知情就是共犯。”叶景淮冷声道,“一个偷来的女儿,他会不知道?二十三年,装得可真像!”
“爸爸。”叶星辰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氛,“报警,走法律程序,让他们坐牢,是必须的。但我觉得,这太便宜他们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叶星辰站起身,走到小会客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清瘦却挺拔。
“坐牢,是法律的惩罚。但他们偷走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份,还有叶家二十三年骨肉分离的痛苦,还有我被篡改的整个人生。”她的笔在白板上画着,声音清晰而冷静,“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钱,是好不容易跻身其中的所谓‘上流社会’面子,是他们那个宝贝女儿沈清雅的前途。”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词:【财富】、【地位】、【女儿】。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送他们进监狱。”叶星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光芒,“我们要在他们最在意的地方,一点点地,全部拿走。”
“先让他们在最风光的时候,跌入泥潭。”
“再让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接受法律的审判。”
“最后,让他们在铁窗之后,看着自己偷来的一切,烟消云散。”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话语中蕴含的决绝和寒意,让在场久经沙场的周正明和老陈,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冲动复仇的呐喊。
这是一个冷静的审判者,在宣读判决书。
顾晏之看着叶星辰,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激赏和心疼。他知道,她正在将自己两世积累的痛苦和愤怒,淬炼成最锋利的武器。
叶景淮走到女儿身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好!就按你说的办!叶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想怎么做?”
叶星辰在白板上“财富”和“地位”两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
“先从生意开始。”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给他们希望,再让他们绝望。爸爸,我们需要给沈家……喂一些‘诱饵’了。”
从寻求法律正义,升级为全方位的、彻底的摧毁。
而第一步,就是让沈家,在自以为攀上高峰时,坠入万丈深渊。
窗外,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