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崩溃坦白,抛弃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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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她的时候……”王彪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还睡着……小脸冻得发红,裹着绣梅花的襁褓……”

他记得那孩子出奇地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在被抱起时轻轻哼了一声,小拳头在空中抓了抓,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碰,像滚烫的炭火,烫得他几乎松手。

乱坟岗的夜晚是另一个世界。朔风如刀,刮过歪斜的墓碑和半塌的坟头,发出呜咽般的呼啸。野狗在远处嚎叫,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王彪把孩子放在一个背风的土坡下,月光照在那张小脸上,竟有几分安详。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心里掂了掂。石头冰凉刺骨。

“我举了三次……”王彪的声音支离破碎,“第一次,我看见她在睡梦里咂嘴,像在吃奶。第二次,我听见风声里好像有婴儿的哭声,吓得差点把石头扔了。第三次……”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第三次,我闭着眼砸下去的。”

沉闷的撞击声。不是他预想中骨头断裂的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紧接着,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划破夜空——那哭声如此尖锐,如此痛苦,惊起飞鸟无数。

王彪跌跌撞撞后退,看见襁褓里渗出暗色。他转身就跑,耳边却始终回荡着那哭声,如影随形。

“我以为她肯定活不过那夜……”王彪蜷缩在地上,泪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划出沟壑,“零下十几度,腿断了,血流不止……就是大人也熬不过去……”

可是三天后,镇上传开了消息:拾荒的孙婆子在乱坟岗边上捡了个受伤的女婴,孩子左腿断了,浑身冻得发紫,却还有一口气。

“我不敢去打听……”王彪捂着脸,“我既希望她死了,这样我的罪就没人知道;又希望她活着,这样我手上就不算沾了人命……”

这种矛盾折磨了他二十年。他开始酗酒,养恶犬,把自己伪装成铁石心肠的恶棍。可每年清明,他都会偷偷去五十里外的清水庵——听说孙婆子把孩子送给了一个过路的女香客,而那女香客曾在清水庵歇脚。

“我捐香油钱,求菩萨保佑她……不管她在哪里,都好好活着……”王彪嘶哑地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我知道我没资格,可我……”

林晚静静地听着。夜风撩起她的发丝,月光在她眼中凝结成霜。她可以想象那个冬夜:婴儿在血泊中啼哭,野狗在周围逡巡,寒风如刀割过稚嫩的肌肤。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泥地里忏悔——可忏悔有什么用?能还那个孩子一条完好的腿吗?能还她二十年来本该拥有的温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