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绣活

许娇莲走过去,张开双臂比划了下,指尖能触到两边的立柱,心里顿时敞亮起来:“够了,绣中堂正好。”她仰头看横梁,上面还刻了圈缠枝纹,是照着她绣帕上的花样刻的,纹路浅浅的,不抢眼,却透着股巧思。

“你还刻了花。”许娇莲的指尖拂过纹路,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

“闲着也是闲着。”仲老二挠了挠头,眼睛往她手里的底稿瞟,“牡丹画好了?我帮你把布绷上去。”

两人合力把白布绷在绣架上,许娇莲用针把底稿的边角固定好,仲老二在旁边扶着架子,生怕晃动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布上,把牡丹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像朵正要绽放的花。

“真好。”许娇莲退后两步,看着这光景,突然觉得这绣架不仅是用来绣活的,更像个稳稳的依托,能撑起往后的日子。

悦悦这时醒了,揉着眼睛跑进来,看见新绣架,拍手喊:“娘,这架子比床还大!能在上面睡觉不?”

“傻孩子,这是绣架,不是床。”许娇莲刮了下她的鼻子,“等娘把牡丹绣完,就给你在上面挂灯笼。”

仲老二往灶房走,声音里带着笑:“我去做饭,今天炖肉,给你俩补补。”

灶间很快飘出肉香,混着松木的清香,把这大年初十四的傍晚熏得甜丝丝的。许娇莲站在绣架前,拿起银针,穿上线,准备落下第一针。针尖悬在布上,她却突然想起仲老二刚才的样子——他扶着架子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他说要做脚踏时,耳根的红,还有他炖肉时,灶间传来的“咕嘟”声。

这些细碎的光景,像绣线似的,一针针,一线线,把日子绣成了幅暖融融的画。许娇莲微微一笑,针尖落下,在白布上绣出第一瓣牡丹的轮廓,针脚细密,藏着盼头,像在说:往后的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过下去吧。

晚饭时,肉香飘满了屋。悦悦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红棉袄上沾着肉汁,像抹了层油。仲老二往许娇莲碗里夹了块带筋的肉:“多吃点,绣活费力气。”

许娇莲咬了口,肉炖得烂烂的,混着酱油的香,从舌尖暖到心里。她看着仲老二,他正低头给悦悦挑鱼刺,动作仔细得像在刻木头。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新搭的绣架,松木的影子在地上晃,像个温柔的拥抱。

这大年初十四的夜,没有鞭炮声,只有碗筷的轻响和悦悦的笑闹声,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许娇莲知道,这就是她要的日子——有烟火气,有身边人,有慢慢绣下去的牡丹,把每一天都过得像块炖得烂熟的肉,暖乎乎的,甜丝丝的,透着股化不开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