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彤彤的山楂蹭在她脸上,甜丝丝的酸气钻进鼻子。许娇莲咬了一小口,酸得眯起眼,心里却甜得像浸了蜜。她抬头看仲老二,他正看着她们笑,嘴角的弧度比年画里的胖娃娃还好看。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许二爷一头扎进灶间,“砰砰”地切肉,油星溅得满脸都是也不擦;仲老大帮着烧火,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地窜,映得他脸通红;许老爹坐在炕沿上,给悦悦讲“年兽”的故事,小家伙听得眼睛都不眨。
许娇莲坐在灯下,把买的糖果分类装在罐子里,又把年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在炕柜上。仲老二走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水:“歇会儿吧,累了一天了。”
“不累。”许娇莲接过碗,指尖碰着他的手,烫得赶紧缩回来,“你也歇着,小爷一个人能忙过来。”
“我给你揉揉腿。”仲老二蹲下来,没等她说话,就轻轻握住她的脚踝。他的手很粗,掌心却暖得很,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揉开肌肉里的僵硬。
许娇莲的脸一下子红了,想缩回脚,却被他按住了。“医生说多揉揉好得快。”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
灶间传来许二爷的大嗓门:“肉炖上了!香不香?!”
“香!”悦悦在炕上蹦,“我要吃肉肉!”
许娇莲看着仲老二认真的侧脸,听着外面的热闹声,突然觉得,今年的年,虽然钱不多,却比任何时候都热闹,都踏实。就像这炖肉的香味,不浓烈,却一点点渗进心里,暖得人直想笑。
仲老二揉完腿,刚要起身,就被许娇莲拉住了。她从炕柜里拿出个布包,递给他:“给你的。”里面是双新做的棉鞋,黑布面,纳的千层底,鞋面上绣着朵小小的兰花——是她在南京住院时偷偷绣的。
仲老二愣住了,接过鞋时手都在抖,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合脚。“你……”他抬头看她,眼里的光像星星,“啥时候做的?”
“在南京没事干,就绣了。”许娇莲别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不好看你就扔了。”
“不扔!不扔!”仲老二赶紧把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包好,揣在怀里,像揣着块稀世珍宝,“明儿就穿!”
灶间的肉香越来越浓,混着许二爷的吆喝声、悦悦的笑声、许老爹的咳嗽声,一起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
许娇莲看着仲老二红扑扑的脸,突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有肉香,有笑语,有身边的人,有藏在棉鞋里的心意,哪怕钱少点,也甜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来,照着院里的积雪,也照着窗纸上那对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