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合租时代

入族 树木开花 6880 字 7个月前

苏晴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整天把“表演”“梦想”挂在嘴边的年轻人,其实比表面上要现实得多。

“等陈默晚上回来,我们具体商量。”林深眨眨眼,“对了,你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晴愣了一下,这是半年来第一次有室友问起她的考试。

“还行,在坚持。”她简短地回答。

“加油。”林深认真地说,“能坚持三次的人,都是狠角色。”

这句简单的鼓励,让苏晴的鼻子突然一酸。她低头假装吃面,掩饰泛红的眼眶。

在这个清晨,在这个破旧的老公房里,三条平行线第一次开始倾斜,向彼此靠近。

四、联合战线

晚上九点,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客厅里,林深和苏晴正襟危坐,桌上摊着租房合同和相关法律条文打印件。

“我们需要谈谈。”林深开门见山。

陈默放下背包,倒了杯水,坐下:“关于涨租的事?”

“对。”苏晴推了推眼镜,“我查了《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在合同期内,房东不能单方面提高租金,除非双方协商一致。”

“但中介说这是‘市场调节’。”陈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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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借口。”林深拍着桌子,“我打听过了,这栋楼其他房间都没涨,只有我们这三间被通知涨租。我怀疑中介想逼我们走,然后以更高价租给别人。”

陈默皱起眉头。他每天早出晚归,对这些事了解不多。但涨租对他来说同样是坏消息——这意味着他的买房计划又要推迟几个月。

“你们有什么想法?”他问。

“我们三个一起去中介公司,明确拒绝涨租要求。”林深说,“如果他们坚持,我们就拿出合同和法律条文。如果他们威胁,我们就说会向住建委投诉。”

苏晴补充:“我已经把相关法律条款都整理出来了,还有投诉电话和流程。”

陈默看着面前这两个平时几乎没有交流的室友,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连接。在这个城市里,他们都是孤岛,但当潮水上涨时,孤岛之间出现了连接的陆地。

“好。”他点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十点。”林深说,“我请假,苏晴你晚点去便利店,陈默你能调班吗?”

陈默想了想:“我明天上午本来要去总部开会,我请个假。”

三人相视一眼,这个临时的联盟就此成立。这一刻,《室友公约》被无声地修改了——在生存威胁面前,他们选择团结而非疏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他们站在中介公司门口。林深穿着他最体面的外套,苏晴抱着文件夹,陈默检查着手机里的合同照片。三人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接待他们的是小张,那个总是一脸假笑的年轻中介。

“三位一起来啦?”小张笑容满面,“考虑得怎么样?”

“我们拒绝涨租。”陈默作为代表开口,“合同明年三月才到期,在此之前,租金不变。”

小张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市场价在涨,我们也是没办法。”

“根据《上海市房屋租赁条例》第二十四条...”苏晴翻开文件夹,开始念法律条文。

小张摆摆手:“哎呀,这些大道理我懂,但是实际情况嘛...”

“实际情况是,这栋楼其他房间都没涨。”林深插话,“为什么只有我们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小张收起笑容:“话不能这么说,公司决定的事,我也只是执行。”

“那我们就找你上级谈。”陈默站起来,“或者,我们现在就打电话给住建委,问问这样操作合不合规。”

小张脸色变了。他犹豫了几秒,说:“你们等等,我打个电话。”

他走进里间,十分钟后出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我跟经理争取了一下,考虑到你们是老租客,这次就不涨了,按原合同执行。”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胜利的光芒。

走出中介公司,阳光正好。林深忍不住挥了挥拳头:“我们赢了!”

“暂时赢了。”陈默提醒,“但合同到期后,他们肯定会大幅涨价。”

“至少我们又多了几个月时间。”苏晴说,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回去的地铁上,三人罕见地站在一起。林深突然说:“为了庆祝,晚上我做饭吧,虽然只会煮泡面加蛋。”

“我可以贡献一袋速冻水饺。”苏晴说。

“我买点啤酒。”陈默接口。

就这样,一次意外的联合行动,悄然改变了这个合租房的生态。冰箱上的《室友公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张手写的补充条款:

“在外部威胁面前,室友应团结一致,共同维护居住权益。”

下面签着三个名字,这一次,连笔迹都显得亲近了些。

五、噪音与剧场

接下来的两周,合租房的气氛有了微妙变化。早晨,如果苏晴在做早饭,她会多做两份;晚上,陈默回家时会带些水果分给大家;林深偶尔在客厅练习台词,苏晴会从书本中抬起头,给出一些观众反馈。

但这种和谐很快被打破了。

楼下新搬来一户人家,有个正在学钢琴的孩子,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雷打不动地练琴。琴声穿透老旧的地板,直击正在白天补觉的林深和复习的苏晴。

第一天,林深戴着耳塞勉强入睡;第二天,他试图用更厚的耳塞;第三天,当《小星星》第一百遍响起时,他崩溃了。

“我受不了了!”林深冲出房间,在客厅里踱步,“这哪是练琴,这是刑讯逼供!”

苏晴从书本中抬起头,她的黑眼圈也很重:“我昨天去楼下沟通过,那家长说孩子要考级,没办法。”

陈默晚上回家,看到两个室友萎靡不振的样子,了解了情况。

“我去说说看。”他说。

但这次沟通失败了。楼下的家长态度强硬:“我们正常时间练琴,有什么问题?你们嫌吵可以搬走啊!”

这句话激怒了林深。当晚,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文,描述都市居住的困境:高房价、黑心中介、噪音污染...他用戏剧化的语言写道:“在这座光鲜的城市里,我们连安静做梦的权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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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条帖子意外火了。几百条评论涌进来,很多人分享类似的经历,还有媒体账号转发。第二天,甚至有记者联系林深,想做采访。

“这是个机会。”林深眼睛发亮,“不仅仅是为我们,也为所有遭遇同样问题的人发声。”

苏晴担心:“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存在了。”陈默罕见地支持林深,“而且对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三人再次联合。苏晴整理相关法律法规,发现下午练琴虽然不违反一般噪音管理规定,但《上海市社会生活噪声污染防治办法》规定,使用乐器等活动应当控制音量,避免干扰他人正常生活。

陈默负责与物业、居委会沟通,提供书面材料。林深则继续在社交媒体上发声,他的演员身份和表达天赋让这件事获得了更多关注。

几天后,在多方压力下,楼下家长终于同意调整练琴时间,并在地板上加装隔音垫。

这场小胜利让三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他们发现,虽然背景不同、目标不同,但在面对都市生活中的困境时,他们有着相似的处境和感受。

“或许我们可以定期开个‘室友会议’。”林深提议,“分享各自遇到的困难,一起想办法。”

陈默点头:“我同意。在这个城市里,独自奋斗太难了。”

苏晴微笑:“那公约第一条正式作废了?”

“不,”林深说,“是升级了。从‘互不打扰’升级为‘互相支持’。”

那个周末,林深邀请他们去看自己的演出。这是半年来第一次,他们一起参与对方的个人生活。

小剧场里,观众不超过三十人。林深演一个失意的画家,只有三句台词,但他的表演充满张力。当他站在舞台边缘,望着并不存在的远方时,苏晴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坚持——那是追寻某种看不见的光芒,就像她追寻更高的知识平台,就像陈默追寻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演出结束后,林深请他们在剧场旁的简陋咖啡馆喝东西。

“今天演得真好。”苏晴真诚地说。

林深苦笑:“但剧场可能要关门了,观众太少,撑不下去。”

“那你怎么办?”陈默问。

“不知道。”林深转动着咖啡杯,“也许去横店碰碰运气,也许...放弃。”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格外沉重。三人都沉默了,他们各自面临放弃的诱惑:陈默可以接受家里的安排,回县城过安稳生活;苏晴可以回家考公务员;林深可以找份普通工作,不再做不切实际的梦。

但他们都还在坚持,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苏晴轻声说,仿佛读懂了他们的心思。

“对,不甘心。”林深点头,“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陈默看着窗外上海夜晚的灯火,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有一个不甘心的故事。这座城市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正是因为它允许人们做梦,哪怕大多数梦会破碎。

“我们互相监督吧。”陈默突然说,“谁想放弃的时候,另外两个人要把他拉回来。”

这个提议简单却有力。三个孤独的奋斗者,在这个偶然形成的合租家庭里,找到了对抗都市孤独和现实压力的微小同盟。

六、意外与转折

十一月底,上海突然降温,寒流来袭。

陈默的快递站进入了最繁忙的季节。双十二、圣诞、元旦、春节前的购物高峰接踵而至,他每天工作超过14小时,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

一个寒冷的雨夜,陈默在派送最后一单快递时,电动车打滑摔倒了。他本能地护住快递,自己的右臂却重重撞在路缘石上。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勉强爬起来,发现手臂已经不能动。但他还是坚持把快递送到客户手中——一箱婴儿奶粉,不能耽搁。

回到站点时,同事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变形的手臂,吓了一跳,赶紧送他去医院。

诊断结果:右臂桡骨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六周。

陈默的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焦虑:工作怎么办?收入怎么办?买房计划又要推迟多久?

医生要求他住院观察一天。躺在病床上,陈默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他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竟不知道可以找谁帮忙。父母在老家,告诉他们只会增加他们的担心;同事都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

最后,他犹豫地拨通了合租房的固定电话。这是入住时装的,几乎没人用过。

接电话的是苏晴。

“陈默?这么晚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