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铺好后，秦岚打开幻灯机。第一张片子是某个老式居民楼的黑白照片，窗户密密麻麻像蜂巢。投影在纱布上时，图像变得柔和、朦胧，纱布的纹理让画面有了呼吸感。

“可以，”秦岚说，“但不够痛。”

她换了一张片子。这次是X光片般的骨骼图像，叠加在建筑照片上。诡异，但有了张力。

苏晓晓看着纱布上的影像。光线穿透纱布，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斑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母亲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毛巾的纹理，那种粗糙的触感，和现在纱布的质感很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母亲离开后，再没人那样做过。

“晓晓，”秦岚叫她，“你站到纱布后面去。”

苏晓晓绕到纱布后方。透过纱布看出去，仓库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光，像记忆里的场景。

“现在，”秦岚的声音从纱布对面传来，“随便做点什么。走两步，或者就站着。”

苏晓晓没动。她只是站着，透过纱布看秦岚调试机器的侧影，看阿哲摆弄电线的背影，看浩子和小雅低声讨论什么。他们的动作在纱布的过滤下变得缓慢、轻盈，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手掌贴在纱布上。

纱布微微凹陷，她的手掌轮廓在另一面显现出来，被投影的光线勾勒出模糊的边缘。

秦岚停止了动作。所有人都看着纱布上那只手的影子。

苏晓晓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尝试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抚摸纱布的纹理。影子跟着动，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好，”秦岚的声音很轻，“保持这个。”

没有人说话。仓库里只有幻灯机风扇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江水声。

苏晓晓的手掌贴在纱布上，感受着棉布粗糙的触感，和背后投影机灯泡透过纱布传来的微弱温度。她的影子在纱布上安静地呼吸。

这一刻，她不在学校，不在那个即将有新人入住的家，不在任何需要她解释“我是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