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针一样扎进陈默心里。他想起了苏晴雪,想起了林小雅,想起了自己每一次因为愧疚而做出的承诺,每一次承诺后又因为做不到而带来的更大伤害。
“羽涵,”他说,“我累了。”
“我知道。”秦羽涵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触感柔软。“所以今晚,我们不谈工作,不谈责任,不谈过去和未来。就现在,就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敬此刻。”
陈默端起苏打水,和她碰杯。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晚他们喝得不多——秦羽涵只喝了两杯尼格罗尼,陈默一直喝苏打水。但聊了很多。聊到酒吧打烊,窗外雨停了,城市陷入沉睡。
“我住楼下。”秦羽涵说,“房间里有瓶不错的红酒,要不要……”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陈默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酒精作用下有些迷离,嘴唇被酒染成深红色,微微张着,像在等待什么。吊带裙的肩带滑落了一点,露出光滑的肩头。
他应该拒绝。他应该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应该说“我们不该这样”,应该说“我有未婚妻”。
但他说出口的是:“好。”
秦羽涵笑了。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陈默扶住她。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冰凉。
电梯下行到二十三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秦羽涵用房卡刷开门,侧身让陈默进去。
房间很大,是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东莞的夜景,卧室的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大床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秦羽涵常用的香水味——雪松和琥珀,清冷中带着暖意。
秦羽涵走到酒柜前,真的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她倒酒时很专注,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而脆弱。
“坐。”她把酒杯递给陈默,自己则坐在沙发上,脱掉了高跟鞋,把脚蜷缩起来。
陈默在她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喝着酒,看着窗外的城市。雨后的夜空清澈了些,能看见几颗星星。
“陈默,”秦羽涵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在琥珀时光,你一个人喝酒,我过去搭讪。”
“不对。”秦羽涵笑了,“那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第一次是在一个画展上,你陪一个客户来的,我是策展人。你当时根本没注意到我。”
陈默努力回忆,但毫无印象。
“第二次是在一个商务晚宴上,你作为京东的代表发言,我在台下看着你。”秦羽涵抿了口酒,“你讲得很好,自信,从容,完全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当时想,这个人很有趣。”
她转过头看他:“后来我去了琥珀时光,因为听说你常去。我等了你三次,第三次你才来,一个人,看起来很累。我就想,机会来了。”
陈默感到一阵凉意:“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当然。”秦羽涵坦然承认,“我对感兴趣的人,都会主动接近。这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后来断了联系?”秦羽涵接过话头,“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当时心里有人。那个苏晴雪,对吧?虽然你嘴上不说,虽然你身边总有其他女人,但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她顿了顿:“我这人有个原则——不抢心里有主的人。没意思。”
“那现在呢?”陈默问,“现在我心里……”
“现在你心里乱了。”秦羽涵轻轻说,“乱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了。这时候,我就有机会了。”
她说得直白,毫不掩饰。陈默突然意识到,秦羽涵可能是他认识的女人里最诚实的一个——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从不假装无私,从不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羽涵,”他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秦羽涵放下酒杯,靠近他,“陈默,你知道吗?我谈过很多次恋爱,爱过很多人。但只有你,让我觉得……危险。”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你像一个深渊,跳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但深渊里可能有宝藏,可能有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她的唇离得很近,呼吸带着红酒的香气。陈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缩小,扭曲,模糊。
小主,
他应该推开她。
但他没有。
他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没有林小雅的生涩和颤抖,没有苏晴雪的温柔和依恋,没有那些一夜情里的欲望和匆忙。这个吻很深,很慢,像一场探索,像两个人都想从对方口中尝到某种真相。
秦羽涵的回应很热烈,但有条不紊。她的手解开陈默的衬衫扣子,动作熟练而从容。陈默的手放在她腰间,能感受到丝绸裙下身体的曲线,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热。
他们从沙发移到卧室。秦羽涵关掉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身体像一件艺术品——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肢,匀称的腿。她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怜悯。
“陈默,”她轻声说,“今晚过后,你会恨我吗?”
“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会让你看清自己。”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害怕什么,能为什么付出代价。”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俯下身,吻住她的肩膀。她的皮肤很滑,有淡淡的咸味,像眼泪,又像汗水。
那一夜很漫长。秦羽涵是个很好的情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如何给予。她引导着陈默,但又不显得控制;她回应着陈默,但又不完全迎合。一切都恰到好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
但在那些最亲密的时刻,陈默却感到一种深刻的孤独。好像他的身体在这里,和这个女人纠缠,但他的灵魂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如何又一次沉溺于欲望,如何又一次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凌晨三点,秦羽涵睡着了。她侧躺着,背对着陈默,呼吸均匀。陈默轻轻起身,走到客厅。
窗外,东莞的夜色深沉。远处还有几栋大楼亮着灯,像城市不眠的眼睛。他点燃一支烟——又破戒了,但今晚他需要这个。
烟雾在黑暗中升起,慢慢散开。陈默想起秦羽涵睡前说的那句话:“你会恨我吗?”
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想,不会。他不会恨秦羽涵。因为她没有骗他,没有逼他,没有用感情绑架他。她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而他选择了。
就像她说的,她让他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自己即使在最混乱、最疲惫、最想重新开始的时候,也还是会选择最轻松的那条路。看清了自己所谓的“改变”多么脆弱,一点诱惑就能击溃。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他拿起来看,是苏晴雪发来的消息,时间是凌晨一点:「陈默,睡了吗?我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