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常的叮嘱让陈默眼眶发酸。
“晴雪,”他走到门口,“一周后,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一个很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动作。
“我等着。”她说。
门开了,又关上。
陈默独自站在玄关,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听着她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阳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房间,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手机安静了。那些曾经让他焦虑、兴奋、纠结的信息再也没有了。
他突然想起梦中的教堂,想起那个被五个女人包围的自己。
现实没有给他那样戏剧化的选择。现实给他的选择是:删除联系人,找工作,承担责任。
简单,但艰难。
他拿起手机,打开求职网站。简历需要更新,他三年没换过工作,简历上还写着“京东外卖南城分部经理”。
这个头衔曾经让他骄傲,现在却像一个讽刺。
他删掉“经理”两个字,改成“前员工”。
然后他开始写新的简历,从最基础的岗位开始看起。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客厅移到餐厅。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和晴雪谈得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回复:「她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会抓住。」
母亲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下午两点,他给曾晴发了条消息:「方便见一面吗?想谈谈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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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曾晴回复:「好。老地方,四点。」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离曾晴家近。陈默提前到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曾晴准时出现,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脸色比早上好些了。
“身体还好吗?”他问。
“好多了。”她坐下,点了杯热牛奶,“医生说多休息就行。”
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沉默。这种沉默很熟悉——他们分手前的最后几次见面,也是这样沉默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今天谢谢你和苏晴雪。”曾晴先说。
“应该的。”陈默说,“关于孩子……我想正式谈谈。”
曾晴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期待。
“我想负责。”他说,“不只是给钱,是真正的负责。产检我陪你去,孩子出生后我会尽父亲的责任,抚养费我会按时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怎么给孩子最好的成长环境。”
曾晴沉默了一会儿,搅拌着杯中的牛奶。
“你确定吗?”她问,“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出于愧疚?”
“有愧疚的成分,”陈默诚实地说,“但不全是。我想……我想学会负责。从这件事开始。”
曾晴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好。那我们先从产检开始。下周三下午,你有空吗?”
“有。”陈默说,“我一定到。”
“还有,”曾晴顿了顿,“和苏晴雪……你们还好吗?”
这个问题很微妙。陈默斟酌着回答:“她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我正在努力不辜负这个机会。”
曾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理解,也有一丝苦涩。
“她是个好女人。”她说,“比我坚强。”
“你也很坚强。”陈默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
“都过去了。”曾晴摸了摸肚子,“现在我只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服务员送来了牛奶。曾晴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陈默,”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今天我躺在观察室的时候,听见孩子的心跳声。那么快,那么有力。我突然觉得,所有的痛苦都值得了。”
陈默感到喉咙发紧。他错过了那个心跳声,错过了很多。但也许,还来得及错过更多。
“下次产检,”他说,“我也想听听。”
曾晴看着他,然后点头:“好。”
他们又聊了一些具体的安排——产检时间、医生建议、需要准备的东西。这些琐碎的细节突然让一切变得真实:他真的要做父亲了,无论他是否准备好。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有点暗了。陈默送曾晴到小区门口,看着她走进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一天没看工作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张宛如在会上发火,南城分部被点名批评,裁员名单明天公布。
他没有点开详情,而是退出了微信群。
然后他打开求职网站,投出了今天的第一份简历——一家本地连锁超市的运营岗位,工资只有之前的一半。
按下发送键时,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晴雪:「到了。冰箱第二层有饺子,记得煮了吃。」
他回复:「好。你也是,按时吃饭。」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知道她在给他空间,也在给自己空间。
陈默抬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星星,但月亮很圆。
他突然想起梦中那个逼他选择的自己。
也许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戏剧性的瞬间,而是这样一个平凡的傍晚,你站在路边,决定删除一些联系人,投出一份简历,承诺一次参检。
然后回家,煮一包饺子。
在热气蒸腾中,等待明天。
审判没有结束,但至少,他不再逃避审判了。
他迈开脚步,走向地铁站。
夜晚的风很凉,但吹在脸上,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