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看着她,从她眼中读出了不可动摇的坚持。他没有再劝,只是点头:“好。跟紧我。”
他最后看了星辉一眼:“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靠近漩涡。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没有返回或发出信号,你立刻带小家伙启动传送阵离开,去……随便哪里,活着最重要。”
星辉用力咬住嘴唇,眼眶泛红,却拼命点头。潮汐之子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凌天发出急促的、像是叮嘱又像是保证的鸣叫。
凌天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轻点它冰凉的小脑袋:“等着。”
随即,他转身,目光投向祭坛中央那旋转不休的湛蓝漩涡。
混沌劫骨全力运转,暗金与混沌的光纹在皮肤下清晰浮现。眉心龙形潮汐印记光华大盛。丹田内,“混沌潮汐龙相”的法相虚影猛然睁眼,一股与龙皇源髓同源、却更加年轻锐利的龙威,轰然爆发!
“走。”
他一步迈出,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撞入漩涡!
幽澜紧随其后,斩怨剑出鞘,剑身白光如雪,与凌天身上混沌色的龙威交织,一同没入那深邃的蓝光。
眼前先是一片炫目的湛蓝,随即是无边的、急速倒退的黑暗与流光。这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空间通道,狭窄、不稳定、弥漫着刺骨的阴寒。那声痛苦的龙吟,此刻变得清晰了数倍,不再是模糊的悲鸣,而是混杂着挣扎、愤怒与无尽孤寂的嘶吼。
咚——!
一处空间震荡,凌天和幽澜被猛地甩出通道,坠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骨骼之上。
这是一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然洞窟,比龙皇墓穴的偏室还要广阔数倍。穹顶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四周是嶙峋的、被侵蚀成蜂窝状的黑色岩壁。而他们脚下,是堆积如山的骸骨——各种海族的、深海巨兽的、以及……龙族的。
那些龙族骸骨,每一具都庞大得令人窒息,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暗金色的骨骼上布满黑色的侵蚀纹路,有的甚至已完全碳化,轻轻一碰就可能化为齑粉。它们散落在这片死寂的渊底,如同一个无声的、万古的坟场。
而在这片骸骨坟场的中央,有一根巨大无比、通体漆黑的石柱,石柱表面镌刻着层层叠叠的、正在散发出微弱暗金光芒的封印纹路。无数断裂的锁链从石柱顶端垂下,缠绕着石柱底部一个蜷缩的、近乎干瘪的庞大身影。
那是一头龙。
它还活着。
它太老了。暗金色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干裂的、布满黑色血管状纹路的皮肤。龙角断折,左眼眶是个空洞,右眼浑浊如死水。龙躯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有些是被锁链勒出的,有些是它自己在疯狂中撕咬留下的。它像一具被遗忘在深渊底层的、会呼吸的尸骸。
但它确实是活着的。
它浑浊的右眼,缓缓转动,落在了闯入的凌天和幽澜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暴虐,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被囚禁了无尽岁月的麻木,以及……在麻木最深处,即将彻底熄灭的、微不可查的一丝清明。
它张开干裂的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锈蚀金属摩擦的声音:
“又……是……幻觉么……”
“还是……终于有……活着的……族裔……来看我了……”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让凌天体内龙皇源髓的共鸣达到了顶峰,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悲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身旁的幽澜,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