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马褂下摆扫过桌面，带得账本滑落在地。他一步步走到雷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剜着雷哥的骨头：“五龙会的林凡尘，心思深沉得像口古井，做事步步为营，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跟他斗？擅自带人去码头挑事，结果呢？胳膊磕断，小弟折了大半，还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我们头上！要不是我花了大价钱打通关节，你现在早就蹲大牢里啃窝头了！”

雷哥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的不服气快溢出来了。

他觉得龙爷老了，胆子越来越小，守着浦东这一亩三分地，畏首畏尾。若不是他雷老三带着兄弟们刀头舔血，龙兴社怎么能在浦东站稳脚跟？林凡尘那群小子，不过是靠着人多势众占便宜，真要硬碰硬，他未必会输！

“龙爷！”雷哥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像头被逼急了的野兽，“五龙会那群人，就是一群装腔作势的伪君子！他们占着沪西，收着商户的保护费，和我们有什么两样？只要您肯给我人手，我一定能把他们赶出沪西，把五龙会的地盘抢过来！”

“伪君子？”龙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抓起地上的照片，狠狠甩在雷哥脸上。照片的边角锋利，刮得雷哥脸颊火辣辣地疼，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你看看！这是警察的取证照片！你和洋人勾结，倒卖国宝，这是掉脑袋的勾当！五龙会再怎么样，他们护着沪西的百姓，建宿舍、设医馆，民心都在他们那边！你呢？你除了打打杀杀、中饱私囊，还会什么？”

雷哥被骂得哑口无言，脸颊发烫，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他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龙爷，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堂屋的角落里，站着三个穿黑布短褂的汉子，都是雷哥的心腹堂主。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脸上满是焦急。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堂主，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几分讨好：“龙爷息怒，雷哥也是一心为了龙兴社，只是……只是行事急躁了些，还望龙爷念在他多年的功劳上，饶过他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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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龙爷瞥了那瘦高个一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得那堂主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吭声。他转身，捡起地上的账本，随手扔在雷哥面前，“你自己看看！这半年来，你克扣了多少小弟的粮饷？底下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怨声载道，不少人都偷偷投靠了五龙会！要不是五龙会收留了那些走投无路的小弟，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账本摔在雷哥膝盖上，哗啦啦地散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条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他克扣下来的钱，一部分用来走私，一部分用来拉拢人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取而代之，坐上龙爷的位置。可他没想到，龙爷早就知道了这一切，还把证据攥在了手里。

“龙爷……我……”雷哥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的话全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龙爷坐回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从今天起，你被免去所有职务，回你自己的地盘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大门一步！浦东的所有生意，包括码头、赌场、烟馆，全都由我亲自接管。”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雷哥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龙爷，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厉害：“龙爷！您不能这么对我！我为龙兴社卖命二十年，刀山火海闯了无数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