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内寂静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考官们两人一组,在甬道间巡视。监察御史则坐在高台上,俯瞰全场。
那个被怀疑夹带的考生坐在第一排监察位,汗如雨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提笔疾书。张华经过时瞥了一眼,字迹工整,破题有力,心中已有几分判断。
午时,衙役送来午饭:每人两个炊饼、一碗菜羹、一碟咸菜。考生就在号舍内用餐,不得离开。饭后有半个时辰休息,可以伏案小憩。
下午考诗赋,题目是“咏菊”。这是考文学才华,也是考心性志趣。
日落时分,第一场考试结束。考生们交卷出场,个个脸色疲惫。出贡院时,他们都会看那铜匦一眼——有人目光坦然,有人略显心虚。
当晚,张华与考官们在贡院内阅卷。所有试卷都糊名誊录,原卷封存,评阅的是誊抄本,防止通过笔迹辨认考生身份。每份试卷由两位考官独立评分,若分差过大,由第三位考官复评,最后取平均分。
阅卷到子时,张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王戎递过一杯茶:“张公,今年寒门考生的卷子,似乎比往年好。”
张华点头:“官学普及,书籍便宜,寒门子弟有机会读书了。”他拿起一份试卷,“你看这篇《论仁政与法治》,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结合实际——提到去年黄河防汛、今年丝路降税,都是新政实例。这样的文章,不是闭门造车能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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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世家子弟的卷子也不差。”王戎递过另一份,“这篇《咏菊》,用典精当,对仗工整,颇有魏晋风骨。”
“所以更要公平。”张华道,“凭文章取士,不问出身。这才是科举的本意。”
正说着,一个监察御史匆匆进来:“张公,铜匦收到第一封举报信。”
张华接过。信是匿名,字迹歪斜,像是故意掩饰。内容举报丙字区三十六号考生与巡场胥吏勾结,传递纸条。
“丙字三十六号……”张华回忆,“是范阳卢氏的子弟。”
王戎皱眉:“卢氏是名门,会不会是有人诬告?”
“查。”张华果断道,“调出丙字三十六号的试卷,先看字迹;再查今日巡场胥吏的值守记录;传丙字区相邻考生问话。”
很快有了结果:丙字三十六号的试卷字迹清秀,但经比对,与举报信上的字迹有七分相似——很可能是自导自演,试探铜匦是否真有用。巡场胥吏的记录显示,今日丙字区并无异常。相邻考生也说没看到传递纸条。
“这是想搅浑水啊。”王戎冷笑。
张华却平静:“说明铜匦让他们怕了。怕了就好,怕了就不敢轻举妄动。”他吩咐,“将调查结果公布,但不点考生姓名,只说‘经查举报不实’。既维护被举报者名誉,也警示诬告者。”
第二日、第三日考试顺利进行。铜匦又收到几封举报,有真有假。真的查实了一起夹带——是个寒门考生,把经文抄在衣袖内侧,被邻座举报。假的则是恶意中伤,查无实据。
每起举报,张华都亲自过问,查清后公布结果。渐渐地,考生们明白了:铜匦不是摆设,是真能管事的。但也不能乱用,诬告要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