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大将失手打碎琉璃盏，固然有错，但何至于受那般酷刑，贬下流沙河，还要承受每七日一次飞剑穿心之苦？这惩罚，早已远超其罪！原来，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合适”地出现在流沙河，成为那封印的“看守”与“养分”？

而那九个取经人……他们真的是偶然路过被自己吃掉？还是……也是被“安排”好的，用来炼制这串骷髅项链，进一步加强封印的“材料”？！

细思极恐！

沙僧一向沉默寡言，性情沉稳，甚至有些逆来顺受。但此刻，当这残酷的、可能涉及自身存在根本意义的真相一角被揭开时，他那如同古井般的心境，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哐当！”一声闷响。

沙僧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他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压抑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对被操纵命运的愤怒！是对那些高高在上、视他们这些“小人物”如棋子、如工具、如草芥的仙佛神圣的愤怒！

他一直以为，自己受罚是因为犯错，西行取经是为了赎罪、争取正果。哪怕路上再苦再累，哪怕二师兄时常抱怨，大师兄时常冲动，他也总是默默承担，勤恳做事，以为这就是“修行”，这就是“正道”。

可现在呢？

二师兄的“正道”是被陷害、被打入猪胎、本源被夺、差点被炼成钥匙！

自己的“正道”是被当作镇守封印的工具、承受无妄之灾、脖子上挂着可能由无辜者头骨炼成的邪器而不自知！

这算什么正道？！这算什么天道？！

“三师弟？！”悟空的惊呼声传来。他感应到沙僧这边突然爆发的剧烈情绪波动与法力震荡，瞬间从洞口凸岩上掠下，冲入洞内。

玄奘也睁开了眼睛，看向沙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痛惜。他显然也感应到了沙僧刚才与骷髅项链、兽皮刻痕共鸣时产生的异常波动，以及沙僧此刻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八戒也从闭关中惊醒，闪身过来，看到沙僧那从未有过的激动模样，也是吃了一惊：“三师弟，你怎么了？”

沙僧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以往的沉静温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怒火与悲愤。他举起手中的骷髅项链，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我……我可能……也跟二师兄一样……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他断断续续，将自己刚才感应到的破碎画面与猜测，说了出来。

洞府内，一片死寂。

只有沙僧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串骷髅项链眼眶中，依旧在幽幽跳动的蓝色火焰。

悟空听完，眼中的金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出！他猛地转身，又是一拳砸在洞壁上，砸得整个洞府都嗡嗡作响！

“混蛋！王八蛋！这帮道貌岸然的杂碎！一个两个，都拿咱们当什么了？！随意摆布的棋子？用完即弃的工具？还是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的垫脚石？！！”

玄奘闭目，长叹一声。金蝉子的记忆碎片中，关于天庭与灵山的阴暗面，本就有所触及。但如此具体、如此残忍地施加在他的弟子身上，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心寒与无力。这西行之路，这取经团队，从组建之初，恐怕就充满了算计与利用。

八戒走到沙僧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暗银眼眸中也燃烧着同病相怜的怒火：“三师弟……俺懂……俺都懂……这种被人当成玩意儿摆布、连自己为什么受苦都不知道的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沙僧感受着二师兄手上传来的、同源的力量与理解，心中的愤怒与悲凉稍稍缓解，但那份被欺骗、被利用的刺痛，却更深了。他看向玄奘，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父……我们……我们到底算什么？这西行……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