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天蓬”立于月光之下,残破战甲虚影笼罩周身,暗银眼眸如同寒星,冷冷地俯视着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青松子”。那股刚刚归位、尚在适应与整合的浩瀚力量,不自觉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令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碎石尘埃无风自动,缓缓悬浮。
“青松子”在这股威压下,本就重伤濒死的身体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颤抖起来。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你……你不能杀我……”他嘶声道,声音如同破风箱,“我乃……兜率宫……道祖座下……你若杀我……道祖……绝不会……放过你……”
“道祖?”八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恨意,“他不来找俺,俺也要去找他!至于你……”他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暗银甲影的手,五指微张,对准了“青松子”,“一条为虎作伥、残害无辜的走狗,也配提‘道祖’二字?今日,俺便先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他掌心暗银光芒一闪,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指灵魂与修为本源!
“不——!!”“青松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要被一只冰冷的大手从躯壳中强行扯出,多年苦修的道行根基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外泄,涌入对方掌心!那种生命与力量被强行剥夺的痛苦,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令人绝望!
他想反抗,想自爆,但在对方那完全碾压的力量与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一切迅速流逝。
然而,就在“青松子”的魂魄即将被彻底抽出、道基即将完全崩溃的刹那——
异变陡生!
“青松子”眉心之处,一点极其隐晦、却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暗金色符文,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这符文古老而复杂,充满了太上无为却又至高无上的道韵,赫然是太上老君留下的……保命禁制?或者说,是某种防止门下泄露机密的……灭口后手?!
符文亮起的瞬间,“青松子”眼中最后的惊恐化为了极致的痛苦与怨毒,他嘶声尖啸:“老君……你……好狠……”
话未说完,那暗金符文猛地炸开!并非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坍缩!
“青松子”的肉身、魂魄、乃至那正在被八戒抽取的道基力量,在这符文坍缩产生的恐怖吞噬之力下,如同被投入黑洞,瞬间扭曲、压缩,化作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随即彻底湮灭,连一丝气息都没能留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八戒甚至来不及反应,手中吸力便已落空。他眉头一皱,收回了手,暗银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寒意。
“好个太上老君……果然谨慎狠辣,连自己派出来的狗,都留了这般歹毒的后手。是怕他泄露更多秘密吗?”悟空走上前,看着“青松子”消失的地方,那里连灰烬都没剩下,只有地面一个微不可察的凹痕,仿佛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沙僧扶着玄奘也走了过来。玄奘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他看着那处空无,低诵了一声佛号,眼中悲悯:“可怜亦复可恨。终究是沦为棋子,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
八戒沉默着,收回了手,周身的暗银战甲虚影与那迫人的威压也缓缓内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却依旧有些陌生、需要时间彻底融合掌控的力量,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大仇得报了一小部分?似乎是的,亲手逼死了一个直接的执行者。
拿回了被剥夺的大部分本源?是的,此刻力量充盈,与天河的联系前所未有的清晰。
可是……为什么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畅快与激昂?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大块,又塞满了冰冷的石头,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那些失去的岁月呢?那些在猪圈泥泞中打滚、被人嘲笑唾弃的日子呢?那些浑浑噩噩、不知为何而活、为何而苦的轮回呢?还有……广寒宫中,那个同样身不由己、被迫害、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女子……
这一切,是杀了“青松子”这样一个走狗,拿回一些力量,就能弥补、就能抹平的吗?
天庭还在,玉帝还在,王母还在,太上老君还在……那些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随意摆布他人命运的“主宰”们,还在。
而他自己,即便拿回了本源,找回了部分自我,可他还是那个“天蓬元帅”吗?经历了猪胎百世,经历了取经磨难,经历了得知真相后的绝望与愤怒……他再也回不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