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龙宫深处,祖龙殿。
此殿非金非玉,通体由一种深蓝色的、仿佛凝结了万古时光的寒晶铸成。殿内无灯无烛,却有无数细碎的、宛若星辰的光点在四壁与穹顶缓缓流转,那是自洪荒时代便封印于此的、最原始的水元精粹。殿中央,并非宝座,而是一座古朴的、形似九窍的玄黑石碑——上古龙族传承碑的真体所在。
此刻,殿中气息凝重如深海之渊。
四海龙王、九大龙族长老、七十二路水府总管、三百六十巡海夜叉统领……龙族与水族的核心人物几乎齐聚于此。他们按照古老的仪轨,环绕传承碑而立,皆换上了最为庄重的祭祀礼服:玄端缁裳,上绣本命水纹,头戴的冠冕也非天庭所赐的规制样式,而是恢复了龙族古制的、以本相龙角为基的骨玉冠。
敖烈立于传承碑正前方,背对众人,面向石碑。他一身素白祭服,无纹无饰,唯有额间那道湛蓝竖纹流转着温润却浩大的光芒,与石碑表面自然浮现的、蝌蚪般的古老龙文隐隐呼应。
他手中捧着的,不再是那颗具象化的“纯净水元种子”,而是一卷刚刚由四海龙王与他共同以本源龙血书就的——《新水元契》。
契文以龙语古篆写就,开篇明义:
“夫水者,天地之脉,生命之源,动静有常,润下载德。自混沌初分,龙族秉水德而生,司云雨,掌潮汐,通九幽,达天河,以水之性滋养万类,以水之灵调和阴阳,此乃天地所授,万灵共鉴之责,非权也。”
“然,后天庭立,天条成,以僵死之规束活水之流,以刻板之数限云雨之泽。龙族渐失其本,水德渐蒙其尘。行云布雨,如提线傀戏;调理水脉,似戴枷起舞。水失其性,则旱涝无常;龙失其本,则气运衰微。”
“今,四海龙族,感水元之哀鸣,察天地之失衡,溯血脉之真源,明自身之使命。故于此,敬告天地,通禀万灵:”
“自即日起,四海龙族,重掌水元自主之权!”
“废天庭降雨敕令,革行云布雨旧章。此后四海之水,龙族依天时、察地理、观物候、体民情,自行决断云雨之多寡,潮汐之起落。以水之‘需’为法,以生之‘望’为度,复归水润万物之本真。”
“断天河水脉直控之锁,闭凌霄殿对四海本源之窥探。四海疆域,水元循环,自成一体,龙族自治。天庭若有需,可遣使相商,然不得强令,不得干涉。”
“重订《水经》,广传水德真义。凡水族生灵,皆可参悟水之大道,非独龙族之秘。水元有序,然序中有变;水德有常,然常中含灵。愿天下万水,皆活,皆明,皆得其自在。”
“……此契,以祖龙血脉为证,以四海龙族共愿为基,以天地水元共鸣为约。若有违者,水脉共弃之;若有护者,万水同佑之。”
“契成!”
当敖烈以古老的龙语吟诵完最后一个音节,他额间的湛蓝竖纹骤然光芒大盛!不再是温润,而是爆发出一种清冽、澎湃、仿佛能洗净一切尘埃与束缚的光辉!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传承碑剧烈震动!碑身上那些蝌蚪般的龙文如同活了过来,纷纷脱离碑体,化作一道道或蔚蓝、或深青、或玄黑、或银白的流光,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敖烈额间的竖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