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断线藤”的道韵则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他短暂地摆脱了某些加诸于身的无形枷锁,那些被深埋的、被扭曲的记忆与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陆压猛地放下酒杯,那特制的骨杯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上那惯有的傲气与冷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迷茫、愤怒与……悲伤交织的复杂神情。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那跳跃的金焰时而炽盛如日,时而黯淡将熄,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时而暴烈如火,时而阴冷如冰,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乐游早已退开几步,与烛龙站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杯酒的力量正在冲击陆压被封印或篡改的本源记忆。他看向烛龙,眼中带着询问。
烛龙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陆压身上,那双蕴藏着时光长河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无数历史的碎片在飞速流转、推演。他看到了那隐藏在陆压元神深处、被一层浓郁西方梵光所包裹、扭曲的金乌本源!看到了那属于帝俊的纯正血脉!看到了那只在巫妖大劫中“意外”走失、本该随之陨落却被西方圣人“救”下、并施以手段蒙蔽了灵智与记忆的小金乌!
“原来如此。”烛龙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乐游心底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漠然,“此子并非寻常散仙,乃是上古妖皇帝俊之幼子,十金乌中本该陨落、却被西方二圣暗中掳走、洗去记忆、充作棋子的那只小金乌。其元神被西方梵光浸染,早已忘了自家根本,浑浑噩噩,成了他人手中之刀。”
乐游心中一震,虽然早有猜测陆压来历不凡,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跟脚!帝俊幼子,失踪的小金乌!这身份,牵扯的因果可就太大了。难怪他如此矛盾,如此迷茫,如此借酒浇愁却又求极致之烈,他是在本能地反抗那施加于身的枷锁,却又不知枷锁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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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陆压似乎承受不住那酒力与记忆碎片的冲击,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那金焰已暂时被压制),对着虚空嘶声低吼,话语破碎而充满了愤懑:
“为什么……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天庭……太阳星……父皇……叔父……那些光……那些火……不是这样的!”
“西方……灵山……诵经声……烦!烦死了!那不是我的道!”
“封神……大劫……呵呵……棋子……都是棋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斩仙飞刀……斩得了别人……可能斩得断这该死的宿命?!可能让我想起……我到底是谁?!”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安静的餐馆内。其中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者心惊肉跳。妖庭往事,封神内幕,西方算计,自身身份的迷失……这一切,都在那杯“斩仙飞刀酒”的催化下,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陆压猛地又抓起桌上乐游早已备好的、用于缓解酒力的清神泉水,狠狠灌了几口,却似乎毫无作用,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体内的混乱。他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丝丝缕缕精纯却暴乱的太阳真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餐馆内的温度再次飙升,木质桌椅甚至开始发出焦糊味!
他已然醉了,醉在了那杯极致的烈酒中,更醉在了那被强行掀开一角的、血淋淋的真相与无尽的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