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与商汤的交界处,劫气已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粘稠地附着在每一寸山河、每一个生灵的心头。连日的厮杀、算计、与层出不穷的左道之术,让杨戬、哪吒、黄天化、雷震子四人身心俱疲。玉清仙光虽能护体,却难完全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戾气与因果侵蚀,灵台如同蒙尘的明珠,光芒黯淡。
营帐内,哪吒烦躁地将火尖枪顿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憋屈!实在憋屈!那帮藏头露尾之辈,不敢正面交锋,尽使些下作手段!”他小脸上满是戾气,显然受劫气影响不浅。
杨戬盘膝而坐,默运八九玄功,试图驱散元神中的滞涩感,额间那道竖痕微微跳动,传来阵阵使用过度的酸胀。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量劫之下,人心鬼蜮。谨守本心,方是正道。”话虽如此,连番恶战与天眼的过度使用,让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黄天化擦拭着莫邪宝剑,叹道:“杨戬师兄所言极是,只是这般消耗,非长久之计。”
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带起的罡风却显得有些沉重:“若能再至乐游师叔祖处,得一碗安神汤羹,或可缓解一二。”
此言如同在昏暗的密室中推开一扇窗,透进了光亮。四人眼中同时燃起希望。那无名山谷中的宁静,那能洗涤神魂、滋养道基的美食,已成为他们在这血腥泥沼中唯一的慰藉与支撑。无需多言,默契已然达成,四人悄然离营,驾起遁光,迫不及待地投向那片心中的净土。
穿过那层看似稀薄、却能将外界污浊劫气彻底隔绝的迷雾,熟悉的安宁与祥和再度将四人包裹。谷内灵气清灵,草木葳蕤,溪流潺潺,与外面的肃杀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伴随着木门推开响起。
“弟子杨戬(哪吒、黄天化、雷震子),拜见乐游师叔祖!拜见烛龙上神!”四人踏入店内,立刻整肃衣冠,神色恭敬,对着柜台后正在处理一种莹白如玉笋的乐游,以及窗边静坐、仿佛与时光融为一体的烛龙,行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道家稽首礼。玄门最重礼仪尊卑,面对道祖记名弟子与钟山之神,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乐游转过身,手中玉笋散发着清甜气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必多礼。看来前线战事胶着,你们辛苦了。”他目光如炬,轻易便看穿了四人眉宇间的倦色与元神上的尘埃,尤其在杨戬额间微不可查地停留了一瞬。
烛龙亦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那双蕴藏着星河生灭的眼眸平静无波,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起丝毫涟漪。
杨戬恭敬回道:“劳师叔祖挂心,确是艰难。劫气深重,邪魔频出,弟子等心神耗损颇巨,特来师叔祖宝地,求片刻安宁,并望得师叔祖妙手调理。”他言辞恳切,执礼甚恭,将晚辈的姿态做得十足。
哪吒虽然性子跳脱,此刻也老老实实,只是眼神忍不住往厨房飘,小声道:“还有……想念师叔祖您做的吃食了。”
乐游莞尔,放下手中玉笋:“来得正好。今日采了些新鲜的‘冰晶玉笋’,正适合做一道‘清心玉笋汤’,辅以‘五气朝元安神粥’,最是涤荡尘虑,恢复元气。你们先坐下歇息。”他语气温和,如同对待自家晚辈。
烛龙此时方淡淡开口,声音古老而磁性,直接点向杨戬:“天眼虽利,终是外物。过度驱驰,损耗的是自身本源道基。心神若枯,纵有神目,亦如无源之火,终将熄灭。”
杨戬浑身一震,如同醍醐灌顶,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感激与凛然:“谨遵上神教诲!弟子近日确感心神不济,天眼运转亦多有滞涩,正惶恐不知其解,恳请上神指点迷津!”他敏锐地抓住机会请教,深知烛龙这等存在,一言一行皆含大道至理。
烛龙目光掠过他,并未直接回答修行法门,而是看向乐游:“乐游之食,可补你心神之耗,润你道基之损。循序渐进,方是正途。”
杨戬心中豁然开朗,再次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多谢上神,多谢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