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都是粗人

美狐丹香 韩清如 3226 字 3个月前

厅中那些侍女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后院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重物砸在皮肉上的声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那是打断经脉的声音。

每一声闷响,都让厅中侍女们的脸色更白一分。

再然后,便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压抑的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院落中飘荡。

柳姨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捧着那个做工精巧的木盒走上前,双手将木盒奉到钱富贵面前,恭声道:“少爷,这是白姑娘的身契。”

钱富贵接过木盒,看也没看,便转身走向陈帆。

他将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字契,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白瑾之的身世与入听潮轩时所签的契文。

契文一侧,还押着一个小小的朱砂手印,正是当年听潮轩买下白瑾之时,白瑾之亲自按下的。

“陈兄,这便是嫂子的身契了。”

钱富贵将木盒递到陈帆面前,笑道。

“从今往后,嫂子便是自由身了。”

白瑾之看着那张泛黄的身契,看着契文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朱砂手印,眼眶瞬间泛起了红。

她的身子微微发颤,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这张薄薄的纸,压了她近十年。

十年的身不由己,十年的低头做人,十年的强颜欢笑。

可此刻,这张纸就摆在眼前,只需陈公子一句话,她便彻底自由了。

陈帆接过木盒,目光在契文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问道:

“钱兄,白姑娘的赎身价格是多少?我照价付便是。”

钱富贵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柳姨却先一步开口了。

柳姨斟酌着,声音郑重道:

“回陈公子。按规矩……前些日子,有一位青岚宗的筑基长老,也曾想为瑾之赎身。他报的价格,是十万灵石。”

按这等地界的规矩,若是之前有人想要为女子赎身出了价格,那后来的人便不能再比之出的价格低了。

竟有人想为白瑾之赎身出了十万灵石。

此言一出,厅中再次一片寂静。

那些正在擦拭桌椅、打扫庭院的侍女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偷偷朝这边望来。

十万灵石是什么概念?

在这里讨生活的散修们,便是拼死拼活攒上几十年,也未必能攒到这个数目的零头。

而这里一个打扫侍女月钱也不过才二十灵石,十万灵石够她们干上四百年。

更何况,这还只是赎身的价格。

赎身之后呢?

修炼的丹药、灵气洞府、法器的购置,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就算是筑基修士能拿出这笔灵石也势必大伤元气。

那些目光落在陈帆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试探。

这位年轻俊朗的筑基大修,当真是会为了一个伪灵根的歌女,一掷十万灵石吗?

还是说,那什么留着元阴、助其筑基的话,不过是哄人开心的场面话,随便找个台阶下,便不了了之了?

十万灵石,那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这价格,足以在万宝楼购得一柄上好的极品法器了。

多少筑基修士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一件极品法器的灵石。

这位陈公子年纪轻轻,就算天赋异禀成功筑基,又能有多少积蓄?

侍女们心里都清楚,这多半是没戏了。

十万灵石换个歌女,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她们看着白瑾之的目光便变得复杂起来。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长得再美又有什么用?

终究不过是个风尘女子,碰到真金白银的事,任你千娇百媚,也得乖乖留在坊市里继续卖唱。

白瑾之听到这个数字时,那张蒙着面纱的脸,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连面纱都遮不住脖颈处那骤然褪去血色的苍白,睫毛颤了又颤。

十万灵石。

这是一个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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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听潮轩炼了近十年的曲,每日从早到晚,嗓子哑了也不敢停歇,攒了十年的赏钱,也不过才几千灵石。

便是那些在坊市中名噪一时的筑基大丹师,恐怕也不会如此阔绰。

更让她心里酸涩的是,原来柳姨口中那个出价十万灵石的青岚宗长老,最后也没有真的为她赎身。

十万灵石,便是筑基长老也拿不出来。

或者说,谁愿意为了她一个伪灵根、出身风尘的女子,花这笔天大的冤枉钱?

白瑾之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黯然。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安,强撑着抬起头,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半分失落。

“十万灵石太贵了。瑾之……瑾之其实不必赎身的。我在听潮轩很好,柳姨待我如同亲女儿,从不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让自己的眼中带上几分懂事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