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书吏忽然低呼:“回陛下,内库影簿尚有一页,标记‘秋山藤·册礼’——注:‘按凤仪宫旧例,春前暂借一箱,以备中宫册礼熏案。’”
殿内一静。
皇后眉心微蹙:“本宫不知此事。”
祁铭叩首:“启娘娘,此条是当年内库旧例,凡大礼三等香,三宫循例备下,凤仪宫亦有份。只是补折未回,帐房欠核。”
贵妃似笑非笑,扇面慢慢合上:那一瞬的失衡,像刀尖掠过——连中宫也踩到了香的边上。
江枝在寂静里开口,收回所有锋利,只说一句:“礼,不是刀。请把补折归位,别让凤冠背账。”
皇帝看她一眼,眼神极难辨。许久,他道:“影簿入御前档,按影簿校归旧折;三日后,仅论物证,不论口舌。”
“喏——”满殿齐应。
圣旨随即而下:
顾嬷嬷回避期内,不得涉库;周宁移交刑司,另案并提;
长宁宫熏衣局照“一囊必记、一月必对”执行,违者按“扰礼”记名;
香监三例授三司会签,三月后再评优劣;
内库重修“影簿匣”,祁铭加按月俸,以老例辅新章。
旨意没有一句“罪”,却把路、器、口都掐在章程上。殿外风正起,帘影抖成碎金。贵妃行退班礼时,笑得温顺,袖下握扇的指节却发白;江枝出阶,风雪贴脸,她掀眼看天——一场雪,压折了许多枝,一样覆住了许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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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半途,贵妃止住脚步,回身与江枝相遇。两人一左一右,风从中间穿过。
“香主,”贵妃温声,“你把刀换了名,叫章程。很好用。”
“娘娘把风换了名,叫人心。也很会吹。”江枝笑,笑意冷,“风大火旺,谨防把袖子烧了。”
贵妃眼尾挑起:“本宫袖子上,不粘粉。”
“那就别靠白榜太近。”
二人交臂而过,仿佛两股看不见的气,将这条回廊一分为二。
入夜,香主署房。夜阑端来了热汤,小声嘀咕:“主上,今天这秤,陛下按得厉害。我们赢在物,却输在看起来像赢太多。”
“所以要失衡。”江枝把“风行抽检”的副本和“口账”簿按进匣里,“真赢从来都不在当场,是在三月后。”
“那端妃今日怎么忽然帮我们?”
“她不帮我们,她帮秤。”江枝起身,推窗看雪,“贵妃会借‘中宫册礼’这一条做文章。明日起,把册礼香的旧例也抄出来,先送凤仪宫。——规矩要站在娘娘那边,风才不乱吹。”
夜阑点头,忽又咬牙:“那帮在白榜下抖粉的嘴——”
“慢。”江枝把手一压,“让他们再说三月。你记。三月后,口也入账。”
窗外雪声密,檐下冰凌轻响。刀已入鞘,鞘有名,名叫章程。可谁都知道,鞘里那口锋,未钝,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