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刑司要人。”江枝道,“人到刑司,他的嘴才值钱。若在宫里,他的命最不值钱。”
夜阑“嗯”了一声,忽又笑,“主上,今日那句‘印是衣,脸是里子’,险得很。”
江枝淡淡:“贵妃爱做衣,我爱看脸——各取所需。”
她停步在回廊尽头,转身望向长宁宫那角隐隐的灯光,目光冷得像雪,“她以为香是刀,我偏让刀有鞘、有柄、有锁。她若再伸手,手会被门缝夹住。”
同时,长宁宫暖阁里,顾嬷嬷跪在地上,已磕出血。贵妃把盏放下,盏底磕案,发出“空”的一声。
“娘娘,是奴才失手。”顾嬷嬷哑声,“潘七那条狗骨头不硬,临阵打软。”
“他不软,你也会让他软。”贵妃淡淡,“输在哪儿?”
“输在香监那三印、三问,还有那把‘行灯签’。”顾嬷嬷咬牙,“她把路、器、人都锁住了。”
贵妃沉默半晌,忽笑:“她把香监做成官衙了。好,既然她强在规矩,就让她败在规矩。”她回身道,“去礼司——明日起,出一纸‘节俭礼议’的续条:凡朝贺、宴饮,减半焚香;凡冬月多病,以‘香气郁蒸’为由,建议减炉。”
顾嬷嬷一怔:“娘娘,停香议才刚被驳……”
“我不叫停香,我叫减炉。”贵妃冷冷,“她爱立三问,我便立三‘疑’——疑香耗费、疑香郁体、疑香扰筵。礼司只要把‘疑’写上白榜,她就得天天解释。”
她顿了顿,眼神一转,“再去内务府,把行灯更换之事做成‘节电省薪’,借口换小灯,行灯签就要重刻。她靠签锁路,我就从签上掀她的锁。”
顾嬷嬷连声应下。
香监后堂,炭炉红透。江枝把今日的“换火三问”写成条目,压上朱印。夜阑把刑司回票呈上:“潘七已押,供词只到‘长宁宫某嬷’。”
“够了。”江枝收票,“嘴不能一次掰太开,免得露白。今夜起,宴席炉全换香监腰牌,炉从香监出,炉随香监回。”
“礼司那边会翻词。”夜阑提醒。
“他们会说‘疑香’。”江枝抬眸,“到时候我们就把医案与礼例一起搬出来。礼是天,医是命——香,是礼与命的交界。她若想在交界上抠字眼,就别怪我把字刻在石头上。”
夜阑咧嘴:“刻在石头上,她就只能磕头认了。”
“让她先说。”江枝把章收进匣,“等她说够了,我再让她没得说。”
窗外风声鼓雪,像鼓边的皮绷得再紧也藏着暗响。宫城在夜色里收起刀光,刀却并未入鞘,只是换了地方,亮在了纸上、印下、门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