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笑得肩膀直抖:“她借银拖账,您借账拖人。”
江枝不接笑,只吩咐:“把两家掌柜请到御前再说。”
第三日清晨,御前小殿,皇帝抬眼看完三色银签,慢慢道:“外采拖银,谁允的?”
两家掌柜咚咚跪地,一家咬牙指长宁宫办事内侍,一家支支吾吾,终究也把“云”字咬出来一半——云裳的“云”。
御前无声,却比雷还响。皇帝不看贵妃,只看江枝:“你意下如何?”
江枝合掌而立,语气平平:“臣请,把钱线也纳入‘三钥三印’,凡外采之银,先入御前总簿,再下发诸司。银走一线,人走一线,香走一线。谁动一线,谁签名。”
“准。”皇帝落一字。
那一刻,长宁宫真正困局成形:库在封、钱在管、香在验,原来的三根骨头,折了两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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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也咬。贵妃想得很清楚——刀砍手、账堵钱都吃了亏,就该换嘴。
她在上林殿外设“熏衣局”,名义是教各宫主位“熏衣避味”,邀的都是会说话的人:几位资历深的老嬷嬷、两位最能写“宫规附注”的礼部笔吏,还有一位“会讲典故”的内司讲书。
局还没开,话先放出去:“香监新规太死,把宫里的人都当小偷看。”
话,确有听众。三色签立了半月,脸上戴“黄补”“红禁”的,心里不痛快。
第一日,“熏衣局”打的都不是香,是情面。
“我们服规矩,不服当众。”
“香监是香监,礼门上还有脸面。”
第二日,开始讲故事。内司讲书说起旧朝“礼不下庶人”的典故,落在今日,成了“规矩不必立得人人见笑”。
第三日,礼部笔吏添字:“当众停宴,恐损国体。”
这几句,被人顺手写到宣政院外的白榜上,风一吹,传得比香还快。
夜阑火起:“她们骂到脸上来了!”
江枝看完白榜,竟笑了:“好。她们终于想起脸。既然要脸,我就把脸也做成章程。”
当天,香监门口又立一块牌:“面议之例”——
凡黄补、红禁,先面议后落签;
面议三人局:香监执事、当事宫、宣政院书吏;
面议可记“缓签”,缓期不过三日;
三日后仍未补正者,公开落签。
牌一竖,当众难堪的火,立刻小了一半。许多宫里人松了口:“还能面议,就不是只会贴脸。”
夜阑忍不住侧目:“主上,这是……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