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伤口里嵌了些草屑和泥土,必须得清理干净,不然回头化脓发炎就麻烦了。”陈阳一边手上动作不停,用镊子尖仔细地将伤口里的微小异物一点点剔除,一边低声解释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精密的雕刻。
清理完创面,他撕开一包磺胺粉,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湿漉漉的创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接着,他拿起绷带,从伤口下方开始,一圈压着一圈,力道均匀地将伤口包扎起来,最后利落地打了个结实的外科结。整个包扎过程行云流水,绷带缠绕得松紧适度,平整服帖,看上去比公社卫生院那些护士包扎的还要专业利落。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法,仔细处理了周卫东胳膊肘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这一套清创、消毒、上药、包扎的流程下来,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和犹豫,看得旁边的王斌暗暗点头,心里对陈阳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好几层。这年轻人,不光枪法如神、胆魄过人,处理起外伤来也如此娴熟老道,绝对是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厉害角色!绝非凡夫俗子!
周卫东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看着腿上和胳膊上被包扎得工整利落的绷带,感觉那钻心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声音带着哽咽,连声道谢:“陈阳兄弟,太……太谢谢你了!你这手艺,比咱们地区医院的外科大夫都不差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
“山里人,常年跟木头石头打交道,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自己瞎琢磨着就会了点皮毛,不值一提。”陈阳淡淡一笑,语气谦逊,随手将用完的急救包整理好,递还给王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杨文远和张二虎那边也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两个用小孩胳膊粗的松木棍做骨架、用韧性极好的老山藤反复捆扎的结实拖架已经成型。十四具狼尸被归拢在一起,堆成了一个小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骚气。其中那头体型最大、毛色最亮的头狼被单独放在一边,它的皮毛相对完好,只是额头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破坏了整体的完美。那四只蒙古细犬的尸体也被并排安置在稍远些的干净雪地上,曾经矫健的身躯此刻僵硬冰冷,无声地诉说着之前的惨烈,看得人心里发堵。
“阳哥,都拾掇利索了!狼一共撂倒十四只,跑了俩带伤的。狗……这两条狗都硬了,救不回来了。这两条也......”杨文远跑过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汇报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毕竟那几条狗一看就不是凡品,死得太可惜了。
“行,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抓紧下山!”陈阳当机立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于是,一行人拖着疲惫却不敢放松的身体,开始了艰难的下山之路。张二虎和杨文远轮流拖着那个装满狼尸、沉重无比的拖架,木棍深深陷入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陈阳则和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但走路依旧一瘸一拐的周卫东共用一个拖架,上面主要放着那四只狗尸和那张单独剥离下来的头狼皮。王斌背着剩下的行李和那杆属于周卫东的五六半,在一旁照应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好在下山的路总归比上山要省力些,加上归心似箭,归途倒也顺利。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已经开始西斜,远远的,终于看到了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土公路。而更让他们心头一松的是,公路边上,赫然停着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在这八十年代初的东北林区,这玩意儿可是绝对的稀罕物,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看到那辆代表着安全和现代文明的吉普车,周卫东和王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从那个血腥的死亡山谷里逃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