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沙,带上你那份报告的原稿和所有支撑材料,来我办公室。城建档案馆的李科长来了,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实。”
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李复明亲自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那份留有红笔批注的报告原稿,以及整理好的、按照编号排序的档案复印件支撑材料,抱在怀里。纸张并不很重,却感觉像抱着一块随时可能碎裂的薄冰。
走进王肃办公室,李复明果然在。他坐在客椅上,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夹克,只是今天没有打领带,神色间带着一丝公务繁忙特有的、克制的疲惫。王肃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包括林枕沙上周五提交的那份报告。
“林同志来了,坐。”李复明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椅子,语气还算平和。
林枕沙依言坐下,将怀里的材料轻轻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
“李科长看了你们的报告,对其中梳理的沿革脉络基本认可。”王肃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稳,“不过,关于早期‘保护性封存’这一法律行为的性质界定,以及后续相关责任条款的适用性衔接,存在一些专业上的探讨空间。需要你根据原始档案,再做一些补充说明。”
他的用词非常官方,完全是一次标准的业务对接。但林枕沙能感觉到,李复明镜片后的目光,正如同精密的测量仪器,仔细地扫描着她的脸,她的肢体语言,甚至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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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王监管,李科长。”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镇定,翻开报告原稿,找到标注了红笔问号和虚线的相关部分,然后从支撑材料中抽出对应的早期清册复印件和那份盖有模糊印章的薄纸,还有后期涉及责任界定的法务意见书。
她开始解释,依据档案记录,早期“保护性封存”更多是一种行政上的临时处置措施,缺乏细化的操作规范和长期监督机制;而后期引用的责任条款,其适用前提是“掌握最新状况”,这与早期封存的“搁置”状态存在逻辑断层。她的解释紧扣文件原文,避免主观推断,只陈述文本间的差异与模糊点。
李复明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比如某份文件的存档编号是否与另一份有关联,某个日期前后是否有相关的会议纪要或内部批示流出,某个印章模糊的边缘是否在更早的副本中有所体现。他的问题专业、细致,完全在合理的工作讨论范围内,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探针,试图触及档案深处可能隐藏的关联。
林枕沙一一回答,能依据文件的就依据文件,不清楚的就直接表示“该份档案中未发现相关记录”或“需进一步查阅其他关联卷宗”。她表现得像一个称职的、熟悉材料但严守工作边界的档案员。
问答持续了约二十分钟。李复明似乎没有得到他预期的、超出文件表面的东西。他脸上的疲惫感似乎加重了些,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
“林同志对材料确实很熟悉。”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褒贬,“脉络梳理得也清晰。不过,档案工作,有时候不能只停留在纸面关联。有些‘断层’,可能恰恰是关键所在。它可能意味着某个环节的缺失,也可能意味着……某种有意的留白。”
他看向王肃:“王监管,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