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变天了。”老陈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含混,像是自言自语。
林枕沙停住脚步,看向窗外。档案司深嵌地下,本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些模拟自然光的灯带和高处伪造的、显示着循环播放的标准化风景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此刻正是一片虚假的、永不变化的深秋晴空。
“陈老师是说……天气?”她试探着问。
老陈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却没有喝。“人老了,骨头缝里能觉出些东西。湿气重了,气压低了,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抬起浑浊的眼,看了林枕沙一眼,那目光似乎穿过她,看向更远处,“有些事,就像冬天的头一场雪。看着轻飘飘的,落下来,积住了,再想扫干净,就难喽。”
他不再多说,端着茶杯,佝偻着背,慢慢走向出口。
林枕沙站在原地,咀嚼着老陈的话。变天。雪。积住了难扫。
这是又一次含糊的警告吗?指向什么?是指王肃可能采取的行动,还是指“花园”相关的秘密即将暴露?抑或是,“烛龙”那边会有变故?
她感到一种冰冷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持续解谜、持续戒备带来的消耗。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暗示,却没有一句是清晰的。她像是在聆听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只能凭借语调、停顿和零星捕捉到的熟悉音节,去猜测整段话的含义。
回到宿舍,她反锁上门,拉紧窗帘。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微弱的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床边一小块区域,其余地方都沉浸在阴影里。
她从枕头芯的隐秘夹层里,取出那份已经翻看过无数遍的、从“界碑”档案中偷藏的残页,还有姐姐那本《旧世诗抄》。又将白天在地下四层记下的“私人苗圃”关键词写在了一张便签上。最后,她拿出那叠老陈手写的、她自己录入后发给了王肃的灰色地点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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