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一季

不是囊泡后遗症好了——那病根据说要养半年以上。他只是找到了让手不抖的方法:写字时把左腕垫在右肘下,形成一个三角形的支点。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人教他。

他学会了四十三个字。

不止是认,还会写。虽然写得慢,笔画偶尔还是会歪,但四十三个字,每一个都正确。

林大柱说,九阴城破前那个识字班,周大石扒着窗台学了三个月,认会三个字。

虞渊城三十天,他学会四十三个。

周大石不识字。他不知道这三十天意味着什么。

但林大柱知道。

陆青也知道。

——

韩哨长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终于丢掉了木杖。

他站在学宫门口,左腿用力踩实,右腿跟进,走了三步,没有踉跄。铃铛站在三步外,仰着脸紧张地看着他,随时准备冲上去扶。

老人没有让她扶。

他走完那三步,站定,望向城中心建木的光柱。

“这个月,”他说,“我梦见三次王烈。”

陆青站在他身后。

“他头一回没说话,只是站在地宫那个铁柜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断了的短剑。”韩哨长的声音很平,“第二回,他开口了,问我‘密匣送到了吗’。我说送到了。”

“第三回呢?”

韩哨长沉默了很久。

“第三回,他冲我点了点头。”

风从北边吹来,建木的光柱在风中轻轻晃动,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傍晚,陆青独自走到城东的百草堂。

那间发现种子库和地下河入口的库房,如今已经被改造成药材储备室。李婆婆带着几个妇人在这里整理分类,把成百上千个陶罐按标签重新排列,又在靠窗的位置增设了几排晾药架。

陆青没有惊动她们。他绕过库房,走到后院那口被石板封住的竖井边。

一个月前,他曾往这口井里扔过一根燃烧的松明,看见十丈下有粼粼波光。一个月后,井口依然被石板压着,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

他蹲下身,把石板推开一道缝。

清凉的风从井底涌上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湿润气息。他把手伸进那道缝,掌心向下,悬在井口上方。

没有建木之力,没有灵视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