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不是放弃,而是信任;退后不是退出,而是支持;沉默不是无言,而是倾听。
下午,她处理了一些积压的信件。其中一封来自北方那所中学的赵老师,附上了他们社区“记忆茶话会”的第一次活动记录和照片。
照片上,十几位老人围坐在一起,有的在讲述,有的在倾听,有的在记录。记录中写道:“第一次活动持续了两个小时,老人们讲述了抗战逃难、解放欢庆、三年困难、改革开放...这些个人记忆拼凑起来,就是一部鲜活的社区史。”
赵老师在信中写道:“谢谢您的启发。我们计划将每次活动的记录整理成册,作为社区的记忆档案。已经有年轻人表示感兴趣,愿意帮忙数字化。历史真的可以‘活’起来,只要我们给它机会,给它空间,给它听众。”
另一封信来自一位海外华裔研究者,他在新加坡从事东南亚华裔历史研究。信中写道:“通过新梦研究的案例,我看到了历史研究如何连接离散的社群,如何重建断裂的记忆,如何传递失落的精神。我正在借鉴您的方法,研究新加坡早期华文教育者的历史,希望也能建立一个跨国记忆网络。”
还有一封信是一位大学生的暑期实践报告。他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选择了“地方历史与社区认同”课题,借鉴新梦研究的方法,在他的家乡开展口述历史收集。“以前觉得历史很遥远,现在知道历史就在身边;以前觉得研究很高深,现在知道每个人都可以是研究者。”他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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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崖一一回复,但回复都很简短:表达感谢,给予鼓励,表示期待。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交流和影响,不在于长篇大论,而在于真诚互动;不在于详细指导,而在于原则分享;不在于具体建议,而在于精神共鸣。
傍晚,雷阵雨突至。暴雨如注,雷声轰鸣,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林青崖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城市。街道上行人奔跑躲避,车辆缓慢行驶,雨水在地面汇成急流,沿着沟渠奔腾。
她想起“不息的河”这个比喻。历史就像一条河,从过去流到现在,流向未来。有时平静如镜,有时奔腾如瀑;有时清澈见底,有时泥沙俱下;有时干涸断流,有时泛滥成灾。但无论怎样,它始终在流动,在变化,在继续。
新梦研究就像在这条历史长河中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改变了局部的流向,但河流本身依然按照自己的规律流动。石子会沉底,涟漪会消散,但河流不息。
而这,正是历史研究应有的态度:不是试图改变河流的流向,而是理解河流的规律;不是试图阻挡河流的流动,而是记录河流的变化;不是试图终结河流的存在,而是延续河流的生命。
雨渐渐小了,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开始放亮,西边的云层裂开缝隙,夕阳的余晖洒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林青崖走出家门,来到附近的公园。雨后公园里空气清新,草木鲜亮,小径上积水映着天光。几个孩子在积水边嬉戏,老人在长椅上闲坐,年轻人在跑步...
寻常的雨后景象,寻常的城市生活。但在这寻常中,有不寻常的历史正在被记录,有不寻常的记忆正在被分享,有不寻常的精神正在被传递。
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孩子们玩耍。一个小女孩指着彩虹对妈妈说:“看,彩虹!老师说彩虹是阳光和雨水的对话。”
童稚的话语,诗意的理解。林青崖心中一动。是的,历史也是对话——过去与现在的对话,记忆与现实的对话,守护与传承的对话,个体与集体的对话,此地与彼处的对话...
新梦研究开启了这样一场对话,但现在,这场对话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参与者,自己的节奏。她不需要继续主导对话,只需要偶尔参与,时常倾听,总是关注。
因为对话的价值,不在于谁说得多,而在于谁听得真;不在于谁说得对,而在于谁说得好;不在于谁说得完,而在于谁说得开——开放,开阔,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