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霍然起身:“消息确凿?”
“确凿。”骆养性低声道,“是我们安插在范文程府中的眼线所报。说王承恩被俘后,多尔衮本想杀之立威,但范文程力保,说此人知道宫中秘事,或有用处。现关押已三月有余。”
秘事。李维心头狂跳。王承恩知道什么?知道他这个“陛下”是假的?知道那夜乾清宫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救出来?”
“难。”骆养性摇头,“信王府现由正白旗精兵把守,内外隔绝。我们的人试过一次,折了三个好手。”
救不出,那就套话。李维沉吟片刻:“派人接触看守,重金收买。问问王承恩每日念叨什么,一个字不许漏。”
“臣明白。”
未时三刻,清军使者又至。
这次来的还是周亮工,但态度倨傲许多:“摄政王让外臣再问一次——太子为质之事,陛下考虑如何?”
“朕答过了。”李维冷冷道。
“那摄政王还有第二策。”周亮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陛下若肯去帝号,称‘明国公’,摄政王可奏请大清皇帝,封陛下为‘江南镇守使’,世袭罔替。南京仍归陛下管辖,只需岁贡银百万两、粮五十万石。”
殿中哗然。去帝号?那等于承认大明亡了!
李维却笑了:“多尔衮倒是体贴。那郑芝龙呢?他答应了吗?”
周亮工神色微变:“此事与郑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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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李维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郑芝龙要闽浙台澎,朕若去帝号,他是不是要称‘闽王’?你们清廷是不是打算裂土封王,把江南切成七八块,好分而治之?”
这话戳破窗户纸。周亮工脸色发白。
“回去告诉你主子。”李维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朱家人,可以战死,可以饿死,可以被人砍死——但不会跪着活。他要江南,拿命来换。要朕的脑袋,拿二十万八旗兵来垫。除此之外,免谈。”
周亮工被架出去时,还在嘶喊:“陛下!你会后悔的!三日后,摄政王将亲临城下!到时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李维冷笑。南京已是焦土,还怕焚吗?
申时,李维独自登上残破的钟楼。
从这里可以望见全城:东面民居大半焚毁,西面城墙塌了三处,南面街巷还在冒烟。只有北面临江一带,因昨日水师血战,勉强保住。
这就是他守了三个月的南京。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穿越前那个黄昏,在图书馆翻到《南明史》,读到“南京陷落,弘光被俘”那一段时,曾扼腕叹息:若是崇祯南迁,若是……
如今他成了崇祯,守住了南京,可代价呢?
“陛下。”身后传来朱慈烺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儿臣……睡不着。”少年走到父亲身边,也望向满城疮痍,“父皇,儿臣今日见那些捐输的士绅,他们眼中只有算计,没有忠义。儿臣想不通——国若亡了,他们那些田产银钱,守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