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江面。郑芝龙的舰队依然在观望,像一群等待猎物断气的秃鹫。
就在此时,江上传来号炮声。
不是一声,是三声连响——那是事先约定的信号!
江心,“镇海号”福船。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脸上肌肉抽动。他看见城墙缺口处的血战,看见明军皇帝亲临前线,看见那些士兵用身体堵缺口。这不是他熟悉的明军——他记忆中的明军,将领贪生怕死,士卒一触即溃。
“父亲。”郑森站在他身后,“再不出手,南京真要破了。”
“你懂什么?”郑芝龙回头,眼中闪过厉色,“等他们再拼掉一些……”
“等他们拼光了,清军就全占南京了。”郑森毫不退缩地直视父亲,“那时我们打清军,要死多少儿郎?而现在,我们与明军前后夹击,清军必溃!”
“前后夹击?说得轻巧!多尔衮有二十万大军!”
“但我们有水师!”郑森手指江岸,“清军骑兵再厉害,能在江面上跑吗?父亲,您常教孩儿,海商的根本是算账。现在这账很清楚——帮明军,我们得江南人心,得朝廷敕封,还能名正言顺掌控长江水道;等明军灭再打清军,我们就是叛逆,天下人都会骂我们见死不救!”
郑芝龙沉默了。他看向舱内其他将领,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眼神里也写着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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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一个独眼老将开口,“少当家说得在理。咱们虽然是海盗出身,可这些年也受过大明官职。真要看着南京被鞑子破了,兄弟们心里……不得劲。”
“是啊,大当家。打吧!”
“打他娘的!”
呼声渐起。郑芝龙长叹一声——他知道,军心已不可违。
“传令!”他拔出佩刀,“所有战船,炮轰清军江岸营地!陆战队准备登陆,从清军背后捅刀子!”
南京城头。
李维听见江上炮响时,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但当清军后阵升起火光和烟柱时,他才知道——郑芝龙,真的动手了。
不是作壁上观,不是趁火打劫,而是真刀真枪从背后攻击清军。
“援军!援军来了!”残存的明军爆发出欢呼。
压力骤减。攻入缺口的清军听到后方遇袭,攻势明显一滞。有些人开始回头张望,阵型出现混乱。
“反攻!”李维抓住机会,挥剑前指,“把鞑子推出城去!”
疲惫到极点的明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真的将清军从缺口处一点点推回。与此同时,江岸方向杀声震天——郑芝龙的水师陆战队登陆了,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火器犀利,从清军最薄弱的侧后方发起突击。
多尔衮的中军大旗开始后移。
但这位清军统帅显然不打算轻易放弃。他下令分兵一万阻击郑家军,其余主力继续强攻缺口——他要赌,赌在郑家军突破防线之前,先攻破南京。
惨烈的拉锯战持续到夜幕降临。缺口处的尸体堆了足足三尺高,血浸透砖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双方都筋疲力尽,但谁也不敢先退。
子时,变故再生。
一队骑兵从西南方向驰来,打着明军旗号,却个个衣衫褴褛,像是长途奔袭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冲到城下嘶声大喊:“九江急报!太子殿下率军来援!”
李维在城头一愣。慈烺?九江到南京四百里,他怎么来的?
城门开启一道缝隙,那队骑兵冲入。年轻将领滚鞍下马,跪地呈上信物——正是朱慈烺的蟠龙玉佩。
“末将张天禄,九江参将!太子殿下率五千精兵,已到江宁镇,距此三十里!殿下让末将先行禀报:请陛下务必再坚守一夜,明日辰时,太子将从清军西南侧翼发起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