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八万两银票就藏在她的床下。这是铁证。
“告诉她,等事情查清,朕会见她。”李维最终说,“现在,让她好好静养。”
“是。”
王承恩退下后,李维独自站在殿中。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感到一种深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穿越以来,他一直在战斗:和闯军战斗,和腐败的官僚战斗,和历史的惯性战斗。但他没想到,还要和枕边人、和岳父战斗。
这个大明,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外有强敌,内有蛀虫,连皇亲国戚都在发国难财。
他忽然想起崇祯皇帝煤山自缢前写的那句话:“诸臣误朕”。
现在他明白了。误国的何止是诸臣。是这个系统,是这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在腐烂的王朝。
但他不能放弃。因为放弃了,这座城里的百万百姓,还有那些把吃饭桌子拆了送上城墙的普通人,就全完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骆养性回来了,满身尘土。
“陛下,西山别院是空的。周奎根本没去。但臣在别院的地窖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腰牌。铁制,正面刻着“御”,背面刻着编号:丙九。
和秋月那三把钥匙的编号一样。
“还有呢?”
“地窖里有个私炉,比坤宁宫那个大得多。工具齐全,还有半炉熔化的铁水。”骆养性声音发干,“炉子旁边……有三具尸体。都是工匠打扮,死了至少两天。致命伤都在后心,一刀毙命。”
灭口。周奎跑了,还把知情的工匠杀了。
“尸体身份查清了吗?”
“正在查。但其中一个,臣认得——是军器局的老匠人,姓张,三年前告老还乡了。”骆养性顿了顿,“臣记得,他是造铳的好手,尤其擅长做鸟铳的枪管。”
专业工匠。私炉。御字腰牌。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
周奎利用皇亲身份,在京西私开铁矿,在裕丰货栈设制造点,在坤宁宫和西山别院设试验点。通过秋月这条线,把部分成品运进宫,藏在某处。其余大部分,卖给各地买家——可能是农民军,也可能是地方豪强。
而他自己,在城破前夕卷款潜逃。临走前,还不忘做最后一笔生意。
“好一个嘉定伯。”李维轻声说,“好一个国丈。”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便门方向。夜色中,那里还有零星的火光。
丑时快到了。
“骆养性。”
“臣在。”
“带人去西便门废墟。朕要亲自会会那位‘老主顾’。”
“陛下,太危险了!让臣去就行——”
“朕必须去。”李维转身,眼神在烛光下如寒冰,“朕要看看,是谁敢在北京城将破之时,还想着买卖军火。也要看看……周奎会不会出现。”
他披上大氅,系紧佩剑。
今夜,他要抓的不仅是买家。
还有那个可能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岳父大人。
子夜的风吹进大殿,烛火剧烈摇晃。
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像要挣脱束缚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