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异司的推算结果出来了吗?下次门开的确切时间?”

“出来了。”沈葆桢展开一卷计算稿,“守门岛记录显示,门的开启周期并非固定六十年,而是与太阳黑子活动周期、月球轨道偏心率、以及太平洋底地壳应力的三重叠加有关。下一次最佳开启窗口,在三十四年后,也就是崇祯一百零四年,西历1679年春分前后。窗口期……只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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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年。”朱慈烺重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足够一代人长大,足够我们造出更好的船,足够我们把航海变成像耕田、读书一样平常的事。”

他转身面对港口上聚集的数千人——有水师官兵、船厂工匠、海事学子、还有从辽东、云南、甚至哈密卫赶来观摩的女真、苗、回回子弟。

“朕今天要宣布三件事。”

海风忽然静了,连浪涛声都仿佛压低。

“第一,自明年起,增设‘万国海事院’。不分族裔,不论出身,凡通算术、识海图、耐风浪者,皆可报考。学制五年,三年在校,两年随船。毕业后授‘海事学士’,可入水师、船政、舆图、外务诸司。大明的水师,将来要有一半军官出自此院。”

人群微微骚动。几个站在后排的女真青年互相交换着激动的眼神——他们是从辽阳女真学堂选拔来的佼佼者,已在海事学堂预科班学习一年。

“第二,修订《海商条则》。凡大明子民,无论是否持有船引,只要自行造二百料以上海船,经海事衙门检验合格,即可获‘开拓许可’。所探新岛、新航路,朝廷按价值赐爵赏金。但有三条铁律:一不屠土着,二不贩人口,三不毁古迹。违者,船货充公,永不许出海。”

这一次,连港区外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渔民、商贩都屏住了呼吸。这意味着,海上富贵不再是朝廷特许商团的专利,每一个敢闯敢拼的普通人,都有了机会。

“第三,”朱慈烺的声音陡然转沉,“即日起,启动‘溯源计划’。海异司、舆图馆、钦天监、太医院联合,根据顾炎武残稿线索、永明镇秘传、宋镇遗书、及英格兰、荷兰、葡萄牙各方海图,全力推演‘黄金之国’的真实方位与性质。三十四年后,朕要看到一支比黑水沟船队更精锐、更睿智、更团结的队伍,站在那扇门前。”

他停顿,望向东方海平面。朝阳已完全升起,万顷碧波碎金跃动。

“有人问朕,为何如此执着于海上?陆上疆域万里,还不够吗?”朱慈烺自问自答,“因为海在那里。因为我们的祖先从河姆渡划出第一艘独木舟时,就注定了这个民族的目光不会只停留在岸边。因为三宝太监的宝船、刘仁轨的战舰、甚至更早的徐福楼船,都在告诉我们——华夏文明的血脉里,一半是黄土,一半是咸水。”

“黑水沟的英灵未远,涛声如故。他们用生命推开的那条门缝,我们这一代人,要把它变成通途。”

话音落下,港口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工匠敲打铁砧为节,水手吹响海螺应和,学子们齐声诵起新编的《航海誓词》:

“吾等以海为田,以星为灯……”

“帆影所至,皆吾乡邦……”

仪式结束后,朱慈烺单独留下了朱慈烔。

兄弟二人沿着防波堤缓步而行。海鸥在头顶盘旋,远处试航的巨舰正升起满帆,如白云出岫。

“皇兄,”少年忽然问,“三十四年后,慈烔就四十五岁了。那时,我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船头看日出吗?”

朱慈烺停步,看着弟弟稚嫩却坚毅的脸庞。他想起自己十九岁登基时的惶恐,想起煤山那夜父皇最后的嘱托,想起这五年间无数个批阅奏章到天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