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维特闭目,不再言语。

辰时到。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巴达维亚的棱堡。

施琅举起右手:“开炮!”

一百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东南棱堡。正如德·维特所说,这座棱堡正在修缮,防御薄弱。三轮炮击后,堡墙坍塌,守军溃散。

紧接着,棱堡内升起三堆烽火——汉商动手了。

“登陆!”

五十艘舢板如离弦之箭,冲向海滩。三千大明陆战队,其中五百是郑家旧部改编的“海狼营”,这些人熟悉南洋地形,擅长沙滩抢攻。

战斗比预想的顺利。

城中汉商打开了东南城门,引导明军入城。荷兰守军士气低落,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只有总督府的两百名瑞士雇佣军还在抵抗,但被“海狼营”用火油罐烧了出来。

午时未到,巴达维亚城头已升起日月旗。

施琅踏进总督府时,德·维特的副官亨德里克跪在台阶下,双手奉上总督印信。

“巴达维亚……归顺大明。”亨德里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施琅接过印信,看向德·维特:“阁下,该你履行承诺了。”

德·维特深吸一口气,走上总督府阳台。那里已聚集了数百名荷兰俘虏、商人、传教士。

他用荷兰语高声宣布:

“东印度公司暴虐贪婪,已遭议会派废黜!自今日起,巴达维亚及所有荷兰在远东据点,归联省共和国议会派管辖!所有公司职员,若愿效忠议会,可留任原职;若执迷不悟,以叛国论!”

人群哗然。

有人怒骂,有人哭泣,更多人……默默低下了头。

公司拖欠军饷半年,苛待商人,压榨土着,早已失尽人心。如今议会派掌权,或许……是个转机。

小主,

施琅看着这一幕,心中明白:巴达维亚拿下了,但真正的消化,才刚刚开始。

荷兰人不会甘心,西班牙人会警惕,葡萄牙人会算计。

而大明要在这片海上站稳脚跟,需要的不只是战舰和大炮。

还需要时间、智慧,和……一点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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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南京奉天殿。

朱慈烺看着案头堆积的奏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北疆:女真内附条款已签,首批三万人开始南迁。

东南:巴达维亚易主,施琅正清点府库,初步估算存银一百五十万两,香料、象牙、玳瑁堆积如山。

朝堂:辽王一案牵扯的七名官员已全部下狱,空出的位置,徐光启正安排海事派官员接任。

海事:学堂首期学子分配完毕,民间船引制度开始推行,已有十九支船队领引出海。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朱慈烺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陛下,”徐光启进殿,呈上新拟的《海商条则》,“细则已定,请陛下御览。”

朱慈烺翻阅,忽然停在一条上:“‘凡发现新岛屿、新航线者,可命名,并享该地十年贸易专营权’——这一条,会引发疯狂探险。”

“正是要他们疯狂。”徐光启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民间船队多、耳目广,或许比朝廷水师更早找到那‘黄金之国’。”

“但也要防着他们乱来。”朱慈烺提笔补充,“加上这条:‘凡与土人冲突、擅启边衅者,专营权作废,船货充公。’”

“陛下圣明。”

朱慈烺搁下笔,望向殿外。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御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徐卿,你说这海权时代,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徐光启沉吟:“臣以为,当如陛下所设——朝廷掌大局,民间拓细节;水师护航路,商船通有无;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怀柔之心。如此,海疆可定,海利可兴。”

“还不够。”朱慈烺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朕要的,是大明的船能到的地方,就是大明的海。大明的旗能插的地方,就是大明的土。不是掠夺,不是征服,是……文明所至,皆为汉土。”

这话说得狂傲,但徐光启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不是武力扩张,是文化传播;不是殖民掠夺,是文明融合。

就像永明镇、宋镇,流落海外百年,仍自认汉人。

这才是真正的“光复”。

“臣明白了。”徐光启深深一揖,“海事衙门接下来,当以绘制海图、编纂典籍、传播汉学为先。”

“去吧。”朱慈烺摆手,“记住,这海权时代,才刚刚开始。”

殿门关上。

朱慈烺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南京出发,划过东海、南海,越过马六甲,指向那片广袤的印度洋,更远的……西洋。

父皇,您看到了吗?

您没走完的路,儿子替您走。

您没实现的梦,儿子替您圆。

这大明,不会只困在东亚一隅。

它会走向深海,走向远洋,走向……天下。

窗外,冬风渐起。

但洪武光复元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寒冷。

因为海上的船,已经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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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