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华明白了。这是制衡——用他制衡郑家,也用郑家制衡他。

“末将领命。”

他退下后,朱慈烺轻轻咳嗽。龙阿朵从屏风后转出,递过药碗:“殿下该休息了。”

“看完这份。”朱慈烺接过药,却没喝,“西洋各国的国书,送到了吗?”

“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要求赔偿舟山损失,白银一百万两;西班牙、葡萄牙提请谈判,想重开贸易;还有…”龙阿朵顿了顿,“英吉利的使者,十日后抵达广州。”

英吉利。朱慈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他知道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但英吉利…好像听安文思提过,是个北海小国。

“他们想要什么?”

“据广东布政使奏报,英吉利使者带了国王的亲笔信,想‘建立平等友好的贸易关系’。”龙阿朵语气有些嘲讽,“但他们的船队…有二十艘战船,就停在澳门外海。”

平等友好?带着二十艘战船来谈平等?

朱慈烺笑了:“告诉广东方面,按章程办。泊船银、出海税,一文不能少。若想谈判…让使者来南京。”

“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药凉了。朱慈烺一饮而尽,苦得皱眉。

窗外,秋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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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第一艘英吉利商船抵达南京。

来的不是战船,是一艘三百料的轻型帆船,船名译作“冒险号”。使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红发男子,自称约翰·威德尔,会说几句生硬的葡萄牙语。

崇祯在行宫接见他时,威德尔行了单膝礼,然后奉上国王查理一世的书信。信是拉丁文写的,安文思当场翻译:

“英吉利国王致大明皇帝陛下:愿与贵国建立贸易,互通有无。我国有呢绒、铅锡,欲换贵国丝绸、瓷器、茶叶…”

崇祯听完,只问了一句:“你们船队里,有多少门炮?”

威德尔愣了愣,通过通译回答:“二十艘船,共载炮…两百门。”

“两百门炮来做生意?”崇祯笑了,“荷兰人来时,也是这么说的。”

威德尔脸色微变:“陛下,我们与荷兰人不同。我们只想公平贸易…”

“公平贸易可以。”崇祯打断,“按大明的规矩。泊船银、出海税,一文不能少。贸易只能在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四港进行。战船不得入港,炮舰须在外海停泊。”

“这…太过苛刻。”

“那就请回。”崇祯起身,“告诉你们的国王,大明欢迎朋友,但朋友…不能带着刀来做客。”

威德尔咬牙:“若我们坚持呢?”

殿内一静。

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舟山海底,还能多沉二十艘船。”

威德尔额角渗出冷汗。他来之前,已经听说了舟山海战——六十艘欧洲联合舰队,被大明水师全歼。二十艘英吉利船…

“我…需要请示国王。”

“给你三个月。”崇祯挥手,“三个月后,若你们的战船还在澳门外海…朕就视同宣战。”

威德尔退下后,安文思轻声问:“陛下,真要与英吉利开战?”

“不会。”崇祯走回案前,“他们不敢。荷兰人刚败,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观望。英吉利若单独开战,必输无疑。他们只是…来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大明的底线,试探朕的决心。”崇祯铺开一张新的海图,“传令陈永华,水师北上时,绕道去一趟澳门外海。不用开炮,就在英吉利船队面前演练——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海权’。”

安文思默然。他忽然觉得,这位皇帝对海洋的理解,比欧洲任何一位君主都深刻。不是把海当作屏障,而是当作道路、当作疆域、当作命脉。

十一月中,陈永华的水师从福州启航。

一百八十艘战船,浩浩荡荡。当这支舰队经过澳门外海时,英吉利船队果然没有动静。威德尔站在“冒险号”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那些新式战船,看了很久。

他对副手说:“写信给国王。就说…东方的海,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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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辽东传来消息。

罗刹人真的南下了——不是战船,是五百名哥萨克骑兵。他们渡过黑龙江,袭击了三个女真村落,抢走粮食牲畜,然后撤回北岸。

孝庄大怒,派兵追击,却在江边遭遇罗刹炮火,死伤百余人。

消息传到南京时,崇祯正在与朱慈烺对弈。

他落下一子,淡淡道:“时机到了。”

“父皇要出兵?”

“不。”崇祯摇头,“朕要…请罗刹人喝酒。”

朱慈烺一愣。

崇祯看向北方,眼中闪过寒光:“孝庄不是想引狼驱虎吗?朕就让她知道,狼…是喂不饱的。”

光复元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

而在黑龙江畔,罗刹人的界碑,已经立到了第七块。

(第19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