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剑尖透背而出。

清军佐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独臂瘸腿的老头,缓缓倒地。

“还有谁?”潘云鹤拔剑,血顺着剑身流淌。

但清军太多了。八百对三千,又是夜战,劣势明显。城墙上已有三处被突破,明军在节节败退。

“潘大人,守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把总嘶喊,“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

潘云鹤看了看周围,能站着的明军已不足三百。而城下,还有源源不断的清军涌来。

但他不能退。聚宝门若失,南京必破。

“陛下以南京托我,岂可轻弃?”他举起剑,声音嘶哑却坚定,“今日,潘云鹤与此门共存亡!愿随我者,战!不愿者,自便!”

三百残兵无一人退。

“好!”潘云鹤眼中含泪,“那就让清狗看看,什么叫大明风骨!”

他们结成一个圆阵,背靠背,迎向潮水般涌来的清军。

而此刻,崇祯正在赶往聚宝门的路上。他收到急报时,神策门的战斗刚结束,杨洪正在清点战果。

“陛下,神策门大捷!歼敌一千,俘获三百!”杨洪兴奋地禀报。

“别管这些了!”崇祯急道,“聚宝门危矣!快,带所有能动的人,去增援!”

“那神策门……”

“弃了!”崇祯斩钉截铁,“聚宝门若破,神策门守得再牢也没用!”

他翻身上马,带着刚结束战斗的两千明军,冲向聚宝门。街道上,还能听到其他方向的喊杀声——清军这是全面进攻了。

寅时初,崇祯赶到聚宝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城墙上满是尸体,明军的,清军的,层层叠叠。潘云鹤被十几个清兵围在中间,独臂挥舞着剑,已是强弩之末。

“杀!”崇祯拔剑前指。

两千生力军加入战团,局势瞬间逆转。清军没想到会有援兵,猝不及防,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刻钟后,城头清军被肃清。

崇祯扶起浑身是血的潘云鹤:“潘卿,你……”

“陛下,老臣……幸不辱命。”潘云鹤咧嘴想笑,却喷出一口血,“聚宝门……守住了。”

“太医!快传太医!”

“不用了。”潘云鹤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这是……白铜炮的改良图。老臣根据郑公公的典籍,又琢磨了些门道……可惜,没机会试了。”

他的手垂下,图纸滑落。眼睛还睁着,望着南京的夜空。

崇祯跪倒在地,握住那双渐渐冰冷的手。这个从新杭州就跟随着他的老臣,这个独臂撑起格物院的匠人,这个本可安享晚年却选择战死沙场的书生……

“厚葬。”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

天亮了。

五月初五的晨光中,南京城内外一片狼藉。城墙下堆满尸体,江面上漂着船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清军退了。这一夜的全面进攻,他们损失超过五千人,却一无所获。明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三千,潘云鹤战死,白铜炮损毁八门,火药耗尽七成。

但南京,还在大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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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捷报与噩耗同时传来。

捷报来自江西:朱慈烺率五千精兵,在鄱阳湖大破清军,歼敌八千,现已夺取九江,不日可顺长江而下,驰援南京。

噩耗来自北京:顺治帝天花病危,太医束手。诸王争位,八旗内乱。更有传言说,多尔衮之死并非病故,而是被毒杀。

还有一封密信,来自福建:郑成功在台湾重伤不治,临终前将水师托付其弟郑袭。郑芝龙闻讯吐血昏迷,如今卧病在床。

风云突变,天下震荡。

崇祯站在奉天殿前,看着手中的几封文书,久久无言。

潘云鹤死了,郑成功死了,顺治病危,清廷内乱……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传令,”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却有力,“全军戴孝三日,祭奠潘公。三日后,朕要亲征。”

“亲征?”众将愕然。

“对。”崇祯望向北方,“顺治病危,清廷内乱,此天赐良机。等慈烺到了,两军会师,咱们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北伐。”

殿外,五月初五的阳光正好。端午的粽子分到了每个士兵手中,虽然简陋,却是离岸以来,南京城过的第一个大明端午。

长江依旧东流,南京城依旧屹立。

而战争的走向,从这一夜开始,彻底改变了。

(第16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