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心里其实都明白,官里自留那几块,不只是为了出金,也是为了拿在手里做样子、做缓冲,免得所有矿区都让大船东一把攥死。
可明白归明白,真到收税的时候,谁都想多留一粒。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后头传出来:“若是官秤压价呢?若是秤上做手脚,咱们找谁说理?”
这话一出来,围着的人群顿时又支棱起来了。
这才是关键!
税轻一点重一点,大家还能忍,可若是秤不公,那谁都不会服。
监航官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这话问得对。今日就把这事说清。”
他回头,让两个书吏把那口公秤抬到前头来,又从木匣里拿出几块前几日已经封好的样金和样石:“来,今天不只说,现场秤!”
他当着众人的面,让书吏先称空盘,再称样石,再称样金。每一道都让前头站得近的几名船东和矿头来看,还点了一个平时最爱挑刺的小矿头上来。
“你姓什么?”
“小的姓冯。”
“你来称。”
冯矿头一开始还有点发怵,见监航官真让他上手,这才硬着头皮去摆秤砣。一番称下来,和书吏报的数一点没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监航官这才看向众人:“以后凡交金,先上公秤。采金队头可看,矿工可看,书吏当场记。谁有异议,现场重秤。当场秤不服,再封砂,第二日重验。有异议不怕,怕的是你们不敢当场说,回头在背后乱嚼!”
这几句话一落,人群里不少人脸上都有了变化。
前头大家只是怕朝廷伸手,现在看下来,安抚司这一回,不是打算黑着眼睛强收,而是真想把规矩摆在明处!
这就很不一样了!
郑船东第一个开口:“若真按这样来,我没话说。可别说一套做一套。”
监航官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你乙七沟的第一批金交上来。交完了,再说我是不是做一套说一套。”
郑船东被呛了一句,脸有点挂不住,可这时也只能点头:“行。”
人群外头,几个散工模样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每十取一,好像真不重。”
“重不重是另一回事,关键是以后不能偷偷捂砂了。”
“捂个屁,没官收,你金子带得回去?”
“你能自己渡海回泉州?”
这几句说得很实在。
先前南州最大的麻烦,不在挖出来,而在挖出来之后怎么办。散砂在手上,既怕船东抢,也怕同伙偷,还怕自己回不了本土,最后守着一袋子黄沙送命。
现在安抚司要公收,等于是给了他们一个最终出口。哪怕交税,也比以前靠命硬扛强。
监航官见场子压得差不多了,这才抬手:“今日先验三处矿区。乙七沟、甲三沟、官留丁二沟。谁先来?”
郑船东嘴上犟,身子却最先动。
他不傻。这种时候,谁先上,谁就能先看明白官里到底怎么玩。
他咬着牙让手下抬来一只木盘,里头是筛洗后晾干的第一批金砂,不算多,可颜色很正。
案旁书吏立刻提笔:“矿区。”
“乙七沟。”郑船东道。
“归属。”
“郑家船,官拍契第三号。”
书吏一边记,一边又问:“采工几人?”
“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