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河堤加固好的那天,林砚在沙洲上发现了一根灰色的羽毛,末端沾着点水泥渣。他把羽毛夹进笔记本,旁边是张褪色的照片:父亲站在同样的沙洲上,怀里抱着只幼鹤,背景里的漳河清澈得能看见卵石。
“你爸当年就是跟这鹤的老祖宗打交道。”老站长给他泡了杯热茶,“九十年代那阵,有人想在河湾开矿,你爸带着监测站的人守了三个月,那鹤就天天在矿场顶上盘旋,拉的屎把推土机都糊住了。”
林砚摩挲着照片里父亲的脸。父亲在他十岁那年殉职,为了救一个被冲走的勘测队员,再也没上来。葬礼那天,有人说看见一群鹤在河面上盘旋,叫得人心里发空。
“你爸总说,鹤是河的信使。”老站长的烟斗冒起青烟,“它知道哪里藏着危险,也知道谁是真心护着这条河。”
下午巡河时,林砚又遇见了那只鹤。它站在父亲照片里的位置,正低头喝水,看见他的冲锋舟,没有飞,只是偏过头,红色的肉冠在阳光下亮得惊人。林砚慢慢靠近,发现它脚边有个生锈的测深锤,木柄上刻着的“林”字已经模糊,是父亲当年常用的工具。
他忽然明白,这只鹤不是在找东西,是在守着什么。
三
矿场的事还是来了。
一群戴着安全帽的人闯进监测站,领头的掏出文件:“省里批的项目,在河湾建尾矿库,你们配合下迁站。”
林砚把文件拍在桌上:“那是漳河的水源涵养区,建尾矿库等于在心脏上插管子!”
“年轻人,别太死脑筋。”领头的掏出烟,“补偿款少不了你们的,识相点。”
林砚没理他,转身往顶楼跑。望远镜里,河湾的芦苇正在被推土机碾压,白色的芦花漫天飞舞,像一场早来的雪。那只鹤突然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翅膀扫过推土机的驾驶室,驾驶员吓得猛打方向盘,一头扎进了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