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曦微熹,天边晕开一抹极淡的粉紫,城西瓷韵博物馆的工地上,已经聚了不少匠人。昨夜一场轻雾,给青石墙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那些刻好的缠枝莲、水乡图、龙窑纹,在雾色里晕染得愈发灵动,像是浸在江南烟雨中的水墨画。
李老头来得最早,他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着粗细不一的砂纸、几桶特制的糯米浆,还有几块从江南带来的细磨石。这些细磨石是他年轻时攒下的宝贝,质地细腻如玉石,用来打磨青石,能让石面泛起瓷器般的温润光泽。他走到墙根下,伸手拂过墙面,指尖划过那些凹凸的纹路,昨夜凝结的露水沾在指腹,凉丝丝的,带着青石特有的清冽气息。
“李老先生,您来啦!”老刘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着几大捆砂纸和两桶清水,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按照您的吩咐,砂纸分了三个品级,粗砂用来磨去石屑毛刺,中砂用来找平纹路边缘,细砂用来抛光;清水是从城外古井挑的,干净得很,磨墙的时候用着正好。”
李老头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张粗砂纸,对着晨光看了看砂纸的纹路,满意道:“嗯,这砂纸选得不错,粗细正好。打磨这活儿,讲究的就是‘循序渐进’,急不得。先拿粗砂把刻纹时溅起的石屑、凸起的毛刺磨平,再用中砂把纹路边缘磨得圆润,最后用细砂和磨石抛光,这样墙面才会既平整又有光泽,摸上去像摸上好的青瓷一样。”
说话间,阿明和几个年轻工匠也扛着梯子、搬着磨石赶来了。阿磨石赶来了。阿明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块刚蒸好的米糕,是他一早起来去街口买的,甜糯适口,正好给大家垫垫肚子。他把竹篮放在墙角的石板上,笑道:“李爷爷,刘师傅,大伙儿先吃块米糕垫垫肚子,等太阳再升高些,露水干透了,咱们再动手打磨。”
工匠们纷纷围了过来,拿起米糕啃了起来。沈老匠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墙边,眯着眼打量着墙上的图案,捋着花白的胡须道:“想当年,咱们在江南打磨龙窑的窑壁,也是这般光景。那时候没有砂纸,全靠河蚌壳磨,磨得手上全是茧子,可磨出来的窑壁,光滑得很,烧出来的瓷器都带着一股子温润劲儿。如今有了这些好东西,打磨起来肯定更顺手。”
李老头啃着米糕,看着墙上的龙窑纹,眼里泛起怀念的光:“是啊,那时候苦是苦了点,可看着窑壁一点点变得光滑,心里比什么都踏实。这博物馆的墙面,和龙窑窑壁是一个道理,打磨得越细,越能显出青石的质感,也越能衬出那些图案的韵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阳光洒在墙面上,露水慢慢蒸发,青石墙露出了原本青润的底色。李老头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大伙儿都歇得差不多了,开工!记住,打磨的时候,一定要顺着纹路的走向磨,不能横冲直撞,不然容易把纹路磨花;力道要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太轻磨不掉毛刺,太重容易磨坏石面。”
“晓得嘞!”工匠们齐声应道,纷纷拿起工具忙活起来。
阿明搬来梯子,稳稳地靠在墙头上,拿着粗砂纸,顺着缠枝莲的枝蔓纹路,一下一下地打磨着。粗砂纸摩擦青石的声音沙沙作响,溅起的石屑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紧紧盯着墙面,手里的动作又稳又匀。李老头站在梯子下,仰头看着,时不时喊一声:“阿明,慢点磨,顺着花瓣的边缘走,别把花瓣的弧度磨平了!”
阿明闻声,连忙调整了动作,手腕轻轻一转,砂纸顺着花瓣的曲线游走,果然,那些凸起的石屑很快被磨平,花瓣的边缘变得圆润柔和,却丝毫没损原本的灵秀轮廓。
陈一刀则带着几个石匠,负责打磨墙面上的水乡图和龙窑纹。他手里拿着一块细磨石,蘸了清水,对着拱桥的栏杆细细打磨。磨石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顺着栏杆的纹路轻轻游走,原本有些粗糙的石面,渐渐变得光滑细腻,阳光一照,泛起淡淡的光泽。他打磨得极仔细,连桥栏杆上石狮子的鬃毛都没放过,磨得根根分明,栩栩如生。
“陈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一个年轻工匠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道。
陈一刀放下磨石,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干咱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个‘细’字。这石狮子的鬃毛,要是磨得马虎了,就少了那份精气神。咱们打磨的不只是墙面,更是江南的脸面,可不能糊弄。”
李老头穿梭在工匠们中间,手里拿着一块细磨石,时不时上前示范。他走到一处刻着拉坯工序的墙面旁,拿起细磨石,蘸了清水,对着拉坯匠人的衣角纹路细细打磨:“你们看,这种精细的纹路,不能用砂纸,得用磨石慢慢蹭。磨的时候,要蘸着水,水能降温,还能让磨出来的石面更光滑。”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磨石在石面上轻轻滑动,原本有些毛糙的衣角纹路,渐渐变得顺滑流畅,拉坯匠人仿佛真的要从墙面上走下来一般。年轻工匠们看得聚精会神,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磨石,蘸水打磨,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小主,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跟着上来了。囡囡和伊察提着几大桶绿豆汤和几篮子西瓜,快步走了过来。绿豆汤是熬了一夜的,加了冰糖和百合,清甜解暑;西瓜是冰镇过的,切开后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心里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