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们立刻上前,用提前和好的泥,将窑门封得严严实实,连那小小的通风口都堵上了。窑膛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红光,从砖缝里透出来,像一双双温柔的眼睛。
这一夜,碗窑村的人,睡得格外沉。连日的疲惫,让每个人都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梦里,都是窑门打开时,满窑莹润的陶碗。
第四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碗窑村的人就都醒了。老老少少,都往新龙窑的方向跑,连邻村的人,都听说了碗窑村新窑开窑的消息,纷纷赶来看热闹。窑门前,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又期盼的神色。
老刘和李老头并肩站在窑门前,两人的眼窝都陷了下去,布满了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惊人。老刘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朗声道:“开窑!”
王老实和几个后生立刻上前,拿着铁钎,小心翼翼地撬开窑门上的泥封。随着泥块一块块落下,一股浓郁的陶土香混着釉香,猛地从窑里涌了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那香味清冽又醇厚,带着一股山野的灵气,让人闻之欲醉。
泥封被彻底撬开,窑门缓缓打开。
晨光顺着窑门的缝隙,钻进窑膛里。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往窑里望去。
先是一道莹润的枣红色光芒,从窑里透出来,像晚霞落在了窑膛里。紧接着,满窑的陶碗、陶盘、陶罐,就像被唤醒的珍宝,在晨光里,绽放出耀眼的光彩。那些陶碗,比老窑烧出来的还要莹润,枣红色的釉面,泛着玉石般的光泽,阳光穿透碗壁,能隐约看到碗底刻着的兰草纹,栩栩如生。那些陶盘,盘沿圆润,釉色均匀,敲上去的声响,比玉石相击还要清脆,余音袅袅,久久不散。那些陶罐,罐身饱满,纹路清晰,釉色亮得像镀了一层蜜糖,看得人挪不开眼。
“天哪……这……这也太好看了吧!”一个后生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震撼。
“比老窑烧的还好!比官窑的瓷器还好!”李老头拄着拐杖,走到窑门前,伸手抚摸着一只陶碗的釉面,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泪水瞬间就涌了上来,“好……好啊……俺爹要是看到了,肯定会高兴坏了!”
老刘也走到窑门前,拿起一只陶碗,对着晨光细细端详。碗壁薄如蝉翼,釉色透亮,碗底的兰草纹,是他亲手刻上去的,此刻在晨光里,竟像是活了过来,在碗底摇曳生姿。他用指腹轻轻敲了敲碗沿,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三天三夜的坚守。
“成了!我们成了!”老刘猛地转过身,对着众人喊道,声音里满是激动,带着一丝哽咽。
“成了!成了!”
“新窑烧出珍品了!”
欢呼声瞬间炸开,像春雷滚过山谷。后生们激动得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眼泪都流了出来。王老实更是激动得跪在地上,对着新窑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碗窑村有救了!俺们王家坳也有救了!”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的铜铃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胡雪岩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带着张掌柜和几个伙计,正往窑门前走来。胡雪岩穿着一身锦缎长衫,腰间的墨玉佩在晨光里泛着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早被窑里的陶碗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