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李老头捋着胡子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学手艺,没有捷径可走,得从最基础的揉泥、拉坯学起,一步一个脚印,半点马虎不得。揉泥要揉够九九八十一遍,揉到陶土不沾手、不沾盆,像面团一样才算合格;拉坯要拉得稳、拉得圆,厚薄均匀,不能有半点瑕疵;上釉要上得匀、上得薄,多一分太厚,少一分太浅;烧窑更是要守着窑火三天三夜,不能合眼,得盯着火苗的颜色,听着柴火的声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这些苦,你们能吃吗?”
“能!”几十号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得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惊得枝桠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俺们能吃苦!再苦再累都不怕!”
“只要能学到手艺,让俺们干什么都行!”
“俺们一定守规矩!绝不偷懒!”
老刘看着众人坚定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后的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三个孩子正扒着老槐树的树干,探着小脑袋往这边看,小脸上满是兴奋,手里还攥着一团湿漉漉的陶泥。老刘笑了笑,朗声道:“好!既然你们都不怕苦,那从今日起,你们就留在碗窑村!孟婶,麻烦你带着村里的媳妇们,收拾几间空屋子出来,给大家伙住!屋里的铺盖不够,就把村里闲置的稻草拿出来,铺厚点,别冻着大家伙!”
“哎!俺这就去!”孟婶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她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村里的空屋子多着呢!俺这就叫上桂英、秀莲她们,把屋子打扫干净,再烧上一锅热水,让大家伙洗去风尘!”
“王大哥,你带着村里的后生,去后山砍些栗木回来!”老刘又对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后生道,“烧窑的柴火不能断,后山的栗木耐烧,烧出来的火温匀,最适合烧陶!记住,只砍枯木,别伤了新苗!”
“知道了!老刘师傅!”王大哥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个后生道,“走!兄弟们!砍柴火去!”
“李老头,你负责教大家伙揉泥拉坯!”老刘拍了拍李老头的肩膀,“你是村里揉泥拉坯的好手,当年你爹传你的手艺,可别藏着掖着!”
“放心!”李老头拍着胸脯道,“俺一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出来!保证让这些后生们,不出一个月,就能拉出像样的坯子!”
“俺呢,就负责教大家伙看火候、上釉!”老刘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而有力,“烧窑是最关键的一步,差一分火候,烧出来的陶碗就废了。俺会把俺爹传的看火本事,一点一点教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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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众人齐声欢呼,声音震彻云霄,晒谷场上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碗窑村彻底热闹起来了。
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排排新的晾坯架,都是用后山的竹子和木头搭的,结实又耐用。架子上摆满了湿漉漉的陶坯,有碗,有盘,有罐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几十号后生分成了几拨,有的跟着李老头揉泥拉坯,院子里摆满了大陶盆,盆里的陶土被揉得“啪啪”作响,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手上沾满了陶土,却依旧笑得一脸灿烂;有的跟着王大哥去后山砍栗木,一根根粗壮的栗木被扛回村里,堆成了小山,远远望去,像一座金黄的堡垒;有的跟着孟婶学做陶土,筛土、和泥、踩泥,光着脚在泥坑里踩得不亦乐乎,泥点子溅了满身满脸。
老刘则守在窑门口,教几个悟性高的后生看火候。他指着窑膛里跳跃的火苗,耐心地讲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烧窑讲究的是‘看火色、听火声’。火苗是青蓝色的时候,是文火,适合温坯,这时候不能添太多柴,不然火温太高,坯子容易裂;火苗变成橘红色的时候,是武火,适合烧釉,这时候要添足栗木,让火烧得旺旺的;等到火苗变成亮白色,窑膛里的温度就够了,这时候就要封窑,用泥巴把窑门封死,焖上三天三夜,才能出好窑。”
后生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生怕错过一个字。有的还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把老刘的话记下来。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也凑在旁边听,三个孩子手里都捧着一团陶泥,跟着比划,学得有模有样。小胖还偷偷用陶泥捏了一朵玫瑰花,捏得歪歪扭扭的,却引得众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