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二爷爷也常来,他被孙子搀着,坐在窑门口的石凳上,看着窑火,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事。“那时候烧窑,全靠经验。”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看窑火的颜色,就能知道温度够不够。火色暗红,就是温度低了,要添柴;火色透亮,就是温度正好;火色发白,就是温度太高了,要停火。哪像现在,有你们这群年轻的娃娃,还有这么好的条件,这手艺啊,算是传下去了。”
每当这时,老刘就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二爷爷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想起父亲手把手教他烧窑的模样,想起第一次独立烧出紫陶碗时的喜悦,想起老龙窑荒废的那些年,心里百感交集。
孟婶和村里的女人们,也天天来送吃食。清晨是热腾腾的玉米粥和咸菜,晌午是香喷喷的玉米面窝头和炖菜,晚上则是清甜的野菊花茶和烤红薯。她们从不抱怨辛苦,每次来,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说着:“你们守窑辛苦,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守窑的第二个夜晚,起了一阵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窑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窑火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在雨丝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明亮。
老刘和李老头坐在窑门口的草棚下,听着雨声,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雨下得好啊。”李老头望着远处的田野,“田里的庄稼正缺水呢,这场雨一下,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老刘点点头,目光落在窑膛里的火苗上。“是啊,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咱们的陶碗也能卖个好价钱。”他顿了顿,又道,“等这批碗交了货,我想把作坊翻新一下,再添几台新的拉坯机,让娃娃们学起来更方便。”
“这个主意好!”李老头一拍大腿,眼里满是赞同,“我还想在村里办个陶匠学堂,专门教孩子们烧陶的手艺。咱们老了,这手艺,总得有人接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雨越下越大,草棚外的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月光倒映在水洼里,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三个孩子早已在草棚的角落里睡着了,小柱子的脑袋歪在狗蛋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一朵没捏完的玫瑰花;狗蛋怀里抱着那个“友谊碗”的模型,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小胖则蜷缩在最边上,怀里搂着老刘教他捏的玫瑰花,睡得正香。
老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的粗布褂子盖在孩子们身上。褂子不算厚,却能替他们挡一挡夜里的寒气。他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这些孩子,就是碗窑村的未来,就是老龙窑的未来。
守窑的第三个夜晚,雨停了,夜空格外澄澈,星星像一颗颗碎钻,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老龙窑的火,依旧熊熊燃烧着,只是火势比前两夜小了些——按照老规矩,最后一夜要转文火,这样烧出来的陶碗,釉色才会更加温润透亮。
村里的人都来了,男人们扛着撬棍和麻绳,女人们端着茶水和点心,孩子们则手里拿着小灯笼,叽叽喳喳地围在窑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老刘和李老头站在窑门口,目光凝重。这三天三夜的坚守,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时辰差不多了。”李老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窑火的颜色,沉声说道。
老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撬棍,走到窑门前。李老头和王老三也上前搭手,三人憋足了劲,喊着号子:“一!二!三!”
“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封窑的木门被缓缓撬开。一股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陶土香扑面而来,带着炭火的余温,烫得人鼻尖发痒。紧接着,一道温润的光泽从窑膛里透了出来,比上一次开窑时,还要明亮几分。
“亮了!亮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小灯笼晃来晃去,映得整个空地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