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镇的工坊里，凌飒正盘腿坐在打磨得锃亮的地板上，像个准备盘古玩的资深老炮儿，小心翼翼地归类着今天从黑森林“继承”来的废弃零件。

这些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破铜烂铁，在她眼中，全是闪闪发光的KPI和行走的人民币。

“这个齿轮，纹路精细，可以磨成粉末给‘夜鸦’做个高精度的瞄准镜镜片；这个弹簧，韧性不错，可以搓成钓鱼线，专钓深海那些打了兴奋剂一样的变异鱼……”凌飒一边碎碎念，一边将零件分门别类，嘴角的笑容比捡到钱还满足。

突然，一阵熟悉的、仿佛要将头盖骨掀开的尖锐刺痛从太阳穴深处炸开，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那堆废铁里。

“我靠……又来了？！”凌飒捂着头，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黑心老板塞了三个项目的CPU，正在疯狂干烧。

这后遗症比大姨妈还准时，还带加倍奉还的。

就在她疼得龇牙咧嘴时，手边一枚刚刚被她擦拭干净的齿轮，毫无征兆地、违反物理学定律地自行悬浮起来。

紧接着，周围的螺丝、弹片、小轴承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叮叮当当地汇聚过去，在半空中拼凑成一只歪歪扭扭、缺了半边翅膀的机械小鸟轮廓。

那只用废铁拼成的鸟，空洞的眼眶转向凌飒，由齿轮咬合组成的鸟喙微微开合，发出一声轻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呢喃：

“姐姐……姐姐……”

“！”

凌飒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一样猛地向后一窜，带翻了半筐零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她惊恐地瞪着那只悬浮在半空的机械鸟，那玩意儿在发出一声呼唤后，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次散落成一地冰冷的零件。

幻觉？不，不对！

【万物图鉴】的实体终端在此刻疯狂闪烁起刺目的红光，一行冷冰冰的警告文字浮现在空气中：【别靠近。】

不等凌飒消化这堪称赛博招魂的惊悚一幕，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只见清冷的金属色月光下，灰岩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几个由各种废铜烂铁、破旧管道拼接而成的人形轮廓，正迈着极其缓慢、拖沓的步伐，如同集体梦游般，朝着同一个方向——迷雾森林的方位，缓缓移动。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每一步都在石板路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不是系统生成的怪物，更像是……一具具被强行唤醒的钢铁尸体。

与此同时，镇子外围最大的垃圾山后方，一个破旧的汽油桶里，小钉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那些可怕的“铁皮人”正排着队，从镇子各个角落的垃圾堆里“长”出来，然后像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列队走向那片刚刚散去迷雾的黑森林。

他认得其中一个“铁皮人”腿上的零件——那是一块有着独特烧灼痕迹的护甲残片，前几天他亲眼看着凌飒姐姐挖了个坑，把它和其它一些没用的装备一起埋掉的！

它们……它们在走一条看不见的路，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这个孩子，但一想到那个会笑着分给他压缩饼干的姐姐，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猛地从油桶里爬了出来。

他像一只敏捷的野猫，连滚带爬地冲向灯火通明的工坊，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他刚刚在“铁皮人”走过的路上捡到的、刻有特殊编号的金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