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尔下令停了。

近六千万亿艘战舰，在虚空中静止不动。灵能引擎熄灭了主推力，只保留最低功率的姿态调整。整支舰队像一片死去的萤火虫，悬浮在黑暗里。

没有推进。没有进攻。没有命令。

因为维吉尔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

他站在审判号的舰桥上。暗金色的眼睛盯着全息星图。

星图上，京级军团的后段，有一大片空白。

那片空白，就是明玄一击留下的痕迹。四千万亿艘星舰消失后，空间折叠的余波还在缓慢扩散。被压缩的空间展平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残骸。没有碎片。连灵力残余都没有。

那片空白像一道伤疤，刻在维吉尔的眼睛里。

他闭上眼，那片空白就浮现在脑海里。睁开眼，还是那片空白。

吕西安站在他身后。

“陛下，”吕西安的声音很轻。一千二百年来，他从未见过维吉尔这个样子。“全军已经停止推进。后段编队正在重组。各舰队报告，灵能通讯恢复到了百分之七十。”

维吉尔没有回答。

“补给舰正在向各编队分配物资。伤员已经转移到了医疗舰。”

维吉尔还是没有回答。

吕西安犹豫了一下。“陛下？”

“损失，”维吉尔的声音沙哑。“最终数字，出来了吗？”

吕西安沉默了一秒。

“出来了。”

“说。”

“星舰损失，三千九百七十六万亿艘。人员阵亡，三百九十二万亿。界主境陨落，四十九人。道尊境陨落，三百一十七人。”

维吉尔闭上了眼睛。

三千九百七十六万亿。接近四千万亿。

这些人。这些战舰。这些强者。

在一击之间，全部消失了。

“军心呢？”维吉尔问。

吕西安又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写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

后段舰队的消失，被所有战舰目睹了。三千万亿艘星舰，在几秒钟内化为虚无。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就是凭空不见了。

那种恐惧，不是任何灵能通讯可以安抚的。不是任何战前动员可以覆盖的。

士兵们开始议论。

虚冥境。又一个虚冥境。比明叶和明炎更强的虚冥境。

如果明叶和明炎已经那么难对付了，那这个明玄呢？

如果他再来一次呢？

如果下一次，消失的不只是后段舰队呢？

恐惧，像病毒一样在舰队中蔓延。

维吉尔知道这些。

他一千年来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

继续推进？前方可能有第二个明玄。第三个。第四个。

撤退？一千年的准备。圣火链接烧了十八条命换来的半步虚冥。就这么撤了？

他站在两者之间。进退不得。

“停。”他最终说。“全军休整。等我命令。”

吕西安点头。“是。”

休整。

第一天。

舰队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没有人说话。没有训练。没有演习。士兵们待在自己的战舰里，透过舷窗看着后段那片空白。

那片空白还在扩散。空间折叠的余波没有完全消退。偶尔有一阵微弱的空间涟漪从空白区域传来，每一阵涟漪都让附近的战舰下意识地向后退。

第二天。

几个后段舰队的幸存编队开始自发地向中段靠拢。他们不想待在舰队的边缘了。边缘意味着最先面对那个从空白中走出来的人。

编队的纪律开始出现裂痕。

有几个小规模的编队甚至擅自调整了位置，挤到了舰队最核心的区域。核心是最安全的。因为核心周围有最多的战舰挡着。

吕西安发现了这件事。他没有处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下令制止，只会让士兵们更加恐惧。

第三天。

灵能探测阵列突然发出警报。

“报告！舰队后方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数量极大！正在接近！”

维吉尔的反应比三天前快得多。

他的暗金色眼睛猛然亮起。领域瞬间展开。圣裁的维度触角向后方延伸。

他看到了。

舰队后方，虚空在颤动。无数空间裂缝同时打开。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支军队。

庞大的军队。

战舰的涂装不是永恒圣殿的金色。是暗红色。

天道盟。

维吉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道盟的残军？

天道盟不是已经被明叶灭了吗？残余的力量应该在宇宙的边缘流浪。什么时候集结的？

空间裂缝继续打开。战舰继续涌出。

一万亿。十万亿。百万亿。千万亿。

数字在跳动。

维吉尔的暗金色眼睛越睁越大。

四千万亿。

整整四千万亿艘战舰。

舰队在维吉尔前方展开。暗红色的涂装铺满了后方的虚空。规模之大，几乎和永恒圣殿的京级军团相当。

旗舰从编队中缓缓驶出。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比审判号小一号，但气场丝毫不弱。舰首刻着三个暗红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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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盟。

旗舰的灵能通讯打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韩墨。

天道盟军政大臣。

韩墨穿着一件深色的军政制服，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但维吉尔注意到一个细节。韩墨的眼底，有血丝。很深的血丝。像是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

“维吉尔陛下。”韩墨的声音平静。

“韩墨。”维吉尔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你带来了多少人？”

“四千万亿。”韩墨说。“天道盟的残军。加上我在边缘星域收拢的旧部。全部都在这里了。”

维吉尔沉默了几秒。

四千万亿。比他预想的多了好几倍。天道盟被灭之后，残余力量应该不足千万亿。韩墨用了多长时间，把残军扩充到了四千万亿？

“你用了多久？”维吉尔问。

韩墨没有正面回答。“陛下，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的目光越过维吉尔的全息投影，似乎在看着审判号后方的那片空白。

“那片空白是什么？”

维吉尔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侧身。让韩墨的全息投影可以完整地看到星图上那片空白。

韩墨看着那片空白。沉默了很久。

“什么力量能造成这种规模的毁灭？”他问。

维吉尔沉默了几秒。

“虚冥境。”

韩墨的眉头动了一下。

“明叶和明炎，我们已经知道了。还有第三个？”

“是。”维吉尔的声音低沉。“他叫明玄。星盟的虚冥境。”

韩墨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个名字。

“天道盟的情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维吉尔说。“千万年的情报网。渗透了宇宙每一个角落。关于星盟的情报，我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东西。明叶。明炎。两个虚冥境。没有第三个。”

“那他是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维吉尔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