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刘金龙的反击

放下电话,唐建科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丝冷厉取代。匿名举报,多头投递,真伪混杂……这套组合拳,确实够狠。看来,刘金龙背后的“高人”,出手了。这不仅仅是刘金龙的反击,更是高建设,或者他那个阵营,对自己,对清贫县当前路线的全面反扑。

他坐回椅子,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上眼睛,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网络谣言到实名举报,从隔空施压到直接构陷,步骤清晰,层层加码。目的无非两个:一是搞臭他唐建科,把他从清贫县挤走;二是搅乱清贫县的发展局面,保住他们的既得利益。

想把我挤走?唐建科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那就试试看。

几乎在唐建科接到郑国锋电话的同时,清贫县一百多公里外的市里,君悦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浓烈气味和昂贵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呛人。

刘金龙只穿了件丝绸睡袍,敞着怀,露出脖颈上小指粗的金链子和臃肿的肚腩。他焦躁地在厚厚的地毯上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熊。手里的雪茄已经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要掉不掉。

套房的会客区,高建设副市长却是衣冠楚楚,深灰色的西装一丝不苟,连领带的结都打得标准端正。他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痕迹,神情淡漠,甚至有些慵懒,与刘金龙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

“高市长,您倒是说句话啊!”刘金龙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急切和烟酒过度而沙哑,“举报信已经发出去了,网上也炒起来了,可那边……唐建科那边,屁动静没有!绿源的人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桩呢!国土局那帮孙子,还真把《调查通知书》塞我公司去了!这他妈是打我的脸,也是在打您的脸啊!”

高建设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才悠悠开口:“金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沉住气。你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我沉不住!”刘金龙把雪茄狠狠摁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唐建科这小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他这是要掘我的根!再沉下去,我的昌盛建材就得被他连锅端了!”

“端了?”高建设终于抬眼,瞥了刘金龙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的昌盛,是合法企业,依法纳税,解决就业,为清贫县发展做过贡献的。他唐建科凭什么端?就凭几张捕风捉影的举报信?还是凭你手下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胡搞乱搞留下的把柄?”

刘金龙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高市长,我……”

“你什么你?”高建设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我让你找人写举报信,是让你给唐建科上点眼药,制造点麻烦,拖住他的步子,不是让你赤膊上阵,自己去跟他拼刺刀!你倒好,找的都是些什么人?网上那些帖子,漏洞百出!举报信里的那些所谓‘证据’,经得起推敲吗?唐建科是省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在青峰镇那是立过功的!没有实打实的东西,你这些手段,最多让他恶心两天,伤不了他的筋骨!”

刘金龙被训得蔫了半截,但眼里满是不甘:“那……那您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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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什么?”高建设重新靠回沙发,恢复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举报信只是第一步。省纪委、市委督查室收到了,就不能不闻不问。就算查不出什么问题,一个被举报的县委书记,在领导心里也是个‘有争议’的干部。年底考评,提拔重用,都会受影响。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至于你……昌盛建材那点事,该擦的屁股擦干净,该断的尾巴断利索。特别是那个叫王老五的,还有他手底下那些知道你事的人,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唐建科想从你身上打开缺口,没那么容易。”

“王老五在里头,嘴硬着呢,他不敢乱说。”刘金龙嘟囔道,“就是……就是以前一些账目,还有……还有给胡伟他们那些……”

“胡伟已经进去了,那是他自找的。”高建设打断他,语气森冷,“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处理好。我让你收敛,不是让你退缩。唐建科不是要发展绿色经济,要引进大项目吗?好啊,让他搞。等他搞出点眉目了,咱们再给他添把火,加把柴。到时候,让他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刘金龙没太听懂,但看高建设那阴沉的脸色,知道这位爷还有后手,心里稍微定了定,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高市长,那……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高建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该施工施工,该报税报税,夹起尾巴,做个守法良民。网上的事,别再亲自插手了,找可靠的人,做得干净点。另外……”他沉吟了一下,“你那个采砂场,还有搅拌站,最近是不是太‘热闹’了?该停的停,该整顿的整顿,别让人再抓住把柄。唐建科现在正愁没借口动你,你别自己送上门。”

“是,是,我明白,我回去就整顿。”刘金龙连连点头,心里却是一阵抽痛。停掉采砂场和搅拌站,那可是每天哗哗流走的钱啊!但比起彻底完蛋,这点损失,只能咬牙认了。

“还有,”高建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金龙,“最近没什么事,少往市里跑,更不要直接来找我。有事,打那个号码。唐建科不是吃素的,你身边的人,也未必都干净。”

说完,他不再看刘金龙一眼,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高市长,我送送您……”刘金龙连忙跟上。

“不用了。”高建设头也没回,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房门无声地关上,将套房里奢靡又压抑的气息隔绝开来。刘金龙站在原地,脸上的恭敬迅速褪去,变得狰狞。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花梨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上面的水晶烟灰缸跳起来,又落下,咣当作响。

“妈的!一个个的,都拿老子当夜壶!用完了就嫌臭!”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但骂归骂,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高建设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现在船要翻,高建设或许能跳船,他刘金龙,只有淹死的份。

他走到吧台,拧开一瓶洋酒,对着瓶口狠狠灌了几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和恐慌。

唐建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不让我好过,我也决不让你好过!举报信弄不死你,老子还有别的招!咱们走着瞧!

他抓起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储存名字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对面是一个刻意压低、有些油滑的男声:“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