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铺?”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对苏婉低语了一句。苏婉立刻会意,悄悄退入后堂。
沈清辞这才面向众人,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既是人命关天,清辞不敢怠慢。不过,有几处疑点,想请大家一同参详。”
她走到板车旁,不顾那汉子的阻拦,轻轻抬起老者的手:“第一,若真是中毒暴毙,通常指甲、嘴唇会呈现青紫色。可诸位请看,这位老丈指甲虽无血色,却无中毒常见的青紫,口唇亦是灰白而非紫黑。”
人群中有懂些医理的老者眯眼细看,不由点头。
“第二,”沈清辞目光锐利地看向那汉子,“你说昨日晌午令尊来我店中。可我沈记有规矩,每日药羹都是辰时(早七点)开始熬制,巳时正(早十点)出锅,第一批售完即止。昨日茯苓羹在巳时三刻就已售罄,此后未曾再卖。你所说的‘快晌午’,究竟是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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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额角渗出冷汗:“我、我记错了!是上午!反正就是买了你们的羹!”
“上午?”沈清辞追问,“那是辰时还是巳时?当时店里客人多不多?是打包带走,还是在堂食用?”
“……”汉子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地看向人群。
就在这时,苏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短打、面色憨厚的中年男人。苏婉高声道:“东家,这位是咱们合作的车马行刘把头。刘把头,麻烦您跟大家说说,昨日您都瞧见什么了?”
刘把头朝众人拱拱手,声音洪亮:“昨日巳时二刻,我拉货经过西街,确见这老汉在沈记门口。不过他没进沈记,是在福满楼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福满楼!约莫两刻钟后出来,手里提了个福满楼的食盒!这事我记得清楚,因为当时福满楼伙计还冲他喊‘您老常来’,我还纳闷这老汉看着不像吃得起福满楼的。”
轰——!
人群哗然。
那汉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沈清辞不再看他,转向赵典史,语气斩钉截铁,“大人,如今疑点重重。其一,死者症状不似普通药膳中毒;其二,苦主所言购羹时间与事实不符;其三,有证人目睹死者昨日曾出入福满楼。民女恳请大人,即刻派人搜查十里铺苦主家中,查验剩余食物,并请仵作验尸,查明真正死因!”
赵典史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硬着头皮吩咐:“来呀!去几个人,到十里铺苦主家中搜查!再去请陈仵作来!”
差役领命而去。那尖脸妇人见状,突然尖叫道:“官官相护!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活了!”说着竟要往门柱上撞,被差役死死拉住。
场面一片混乱。
沈清辞却不再理会这场闹剧。她退回店内,苏婉紧随而入,低声道:“清辞,你怎么知道福满楼……”
“猜的。”沈清辞目光冰冷,“周记想断我货源,福满楼想坏我名声,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弄出‘吃死人’的事端。可他们不敢真用我的药羹下毒,万一查出来源就完了。最好的办法,是让一个将死之人,在‘众目睽睽’下‘买了’我的东西,然后死掉。”
“那老者……”
“面色青灰,口有白沫,但指甲唇色不对。我怀疑他本就患有急症,或是被人用了某种催发急症的药物,时间算准,让他死得像是中毒。”沈清辞声音压得极低,“刘把头是萧执留下的人之一,专负责留意西街动向。我方才让你去问,果然有收获。”
苏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好毒的心计!若非我们早有防备,今日这店……”
“封定了,名声也臭定了。”沈清辞看向窗外纷乱的人群,“可惜,他们太急了。”